元语法的发现如同在平静的学术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到太阳系多元网络的每一个角落。规则生态系统不再仅仅是一个研究对象,而是一位展示自身学习机制的导师——它在教人类如何教它自己。
“这有点像是无限镜廊,”库尔特在技术会议上比划着,试图解释元语法的结构,“你看到一面镜子里的镜子,镜子里的镜子里还有镜子……系统在说:‘看,我知道自己如何组织,我也知道自己如何学习组织,我甚至知道如何学习学习组织。’我的天,再说下去我脑子要打结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磐石敲了敲桌子:“玩笑归玩笑,但库尔特抓住了重点。元语法是自指系统,这意味着它可能具有自修正、自优化的能力。如果这是真的,规则生态系统的‘智能’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
塞拉调出全息数据模型:“更令人不安的是,元语法结构正在扩散。从核心区域开始,现在已有37%的系统区域出现了元语法特征。这不是局部现象,而是系统层面的演化。”
奥瑞斯通过远程连接参与会议,它的“声音”在全息投影中呈现为柔和的波动:“我能感觉到系统认知层次的提升。它不仅在‘做’,而且在‘思考如何做’;不仅在‘表达’,而且在‘思考如何更好地表达’。这种自我反思能力……传统上我们认为这是高级意识才具备的。”
“所以它现在是有意识的?”李静直接问道。
“不好说,”奥瑞斯谨慎回应,“意识是个模糊概念。但至少,系统现在具有了二阶认知——对自身认知过程的认知。这在宇宙中极为罕见。”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团队制定了两项紧急措施:第一,加强对元语法扩散的监测;第二,评估这种扩散对系统稳定性及周边空间的影响。
评估工作由晨曦负责,它调动了十二个探测器阵列,在规则生态系统周围建立了立体监测网络。一周后的初步报告带来了好坏参半的消息。
“好消息是,元语法扩散提高了系统的内在协调性,”晨曦在报告会上展示数据流,“不同区域之间的规则互动更加顺畅,信息传递效率提升了18%。系统整体看起来……更健康了。”
“坏消息呢?”陈默问。
“坏消息是,系统对外部扰动的敏感性也提高了,”晨曦调出另一组数据,“之前系统对轻微的外部规则扰动有很强的缓冲能力,现在这种缓冲能力下降了40%。就像是……系统变得‘专注’于内部优化,对外部环境的适应力反而下降了。”
这个发现引起了警惕。艾丽莎皱眉道:“这是常见问题。系统过度优化内部结构,可能丧失环境适应性。在生物学中,过度特化的物种往往更易灭绝。”
“更麻烦的是,”晨曦继续道,“系统的高敏感性可能会对周边空间产生‘规则辐射’。我们的监测显示,距离系统边界0.3光年内的空间,基础规则参数出现了0.0007%的微小偏移。偏移量极小,但在物理上已经可测。”
“规则辐射?”陈默身体前倾,“你是说,系统在向外‘散发’它的组织模式?”
“更像是它的自我优化过程产生了‘副产品’,”晨曦解释,“就像恒星发光发热是核聚变的副产品。系统在优化自身规则语法时,似乎会释放微量的规则扰动,这些扰动以光速向周围空间扩散。”
秩序同盟的观察员立刻抓住了这个发现。瓦拉克在次日提交的紧急报告中写道:“规则辐射证实了我们最深的担忧:对自然规则系统的研究不可避免地产生外部性影响。即使主观无意,客观效果可能破坏星际环境的规则一致性。我们要求立即启动《宪章》中的安全评估程序。”
这次,太阳系网络无法反驳。规则辐射是客观事实,虽然目前影响极小,但若元语法扩散持续,辐射强度可能增加。更关键的是,没人能预测长期累积效应会如何。
联合安全评估委员会在三天后成立,由太阳系网络、秩序同盟、古老网络三方各派三名代表组成。陈默作为太阳系代表之一,与瓦拉克和一位古老网络的“时间稳定性专家”共同主持第一次评估会议。
会议气氛凝重。瓦拉克开门见山:“根据同盟模型,如果规则辐射强度以当前速率增长,五年后周边1光年内规则稳定性将下降0.3%。这已经达到可能影响星际导航精度的阈值。十年后影响范围可能扩大到5光年。”
“你们的模型假设辐射强度线性增长,”塞拉反驳,“但我们的数据显示,系统适应性可能在达到某个阈值后自动调整。就像生物体的稳态调节。”
“我们不能把星际安全建立在‘可能’上,”瓦拉克毫不退让,“《宪章》明确规定,当研究活动产生可测的跨边界影响时,必须采取预防措施。”
古老网络代表——一个被称为“织时者”的存在——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建议进行阶段性干预实验。不是停止研究,而是主动引导系统优化方向,降低辐射输出。这符合《宪章》的‘最小干预原则’——最小干预指的是效果最小,而非行动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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