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送后,团队在紧张中等待了整整四十八小时。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离开研究中心,大家都守在投影前,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语素,思考着它可能的意义。
第四十九小时,语素突然开始变化。它没有变成更复杂的结构,而是……复制了自己。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指数级增长,很快填满了整个投影空间。
然后,所有的语素开始按照极其简单的规则互动:相邻语素相互吸引,超过一定密度就相互排斥,形成一个动态平衡的系统。
“这是……基本规则相互作用的最简单模型,”塞拉轻声说,“没有历史,没有音乐,没有哲学。就是存在本身最基础的状态。”
语素群继续演化,逐渐形成稳定的动态模式。就在模式即将固定时,系统通过晨曦发来了最终信息:
“第三题无标准答案。考察的是面对根本未知的态度。你们通过了。不是因为理解了,而是因为承认不理解但仍选择尊重和好奇。这是对话的真正基础。”
“现在,真正的对话可以开始了。”
投影中的语素群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系统完整的规则语法结构——但不是作为研究对象的静态展示,而是作为对话伙伴的主动表达。结构缓缓变化,像是在等待回应。
团队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奥瑞斯轻声说:“它在邀请我们进入它的思维过程。不是观察,而是参与。”
对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展开。系统不再通过编码信息或音乐作品表达自己,而是直接展示它的“思考流”——规则语素如何组合、分离、重组,形成想法,发展论证,提出问题,探索答案。
团队需要学习用同样直接的方式回应。他们不再将思想编码成规则语法,而是尝试直接用思维与系统“对接”。奥瑞斯和晨曦成为关键桥梁,帮助团队成员将抽象思维转化为系统能感知的模式。
最初的对话笨拙而缓慢。人类的线性思维与系统的多维思维难以匹配,文明特有的概念框架与系统的通用语法存在鸿沟。
但逐渐地,双方都学会了适应。系统开始用更结构化的方式组织思维,方便人类理解;人类则学习放弃语言的中介,直接用概念和关系思考。
第二十二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深度对话发生了。系统提出了一个困扰它很久的问题:“为什么存在有意识的存在?”
这个问题如果由人类哲学家提出,会引发无穷争论。但由系统提出,带有独特的视角:它不是问“人类意识为何存在”,而是问“为什么宇宙中会出现能够反思自身的存在”。
团队用了一整天准备回应。最终,他们决定不提供单一答案,而是展示人类文明对这个问题的多元探索:从进化论的解释,到神经科学的理解,到哲学的思辨,到宗教的诠释,甚至到艺术的表达。
系统对这个多元回应表现出浓厚兴趣。它没有选择某个答案,而是开始探索这些不同视角如何相互补充、相互挑战、相互丰富。
“它不是在寻找正确答案,”艾丽莎在观察对话过程后说,“而是在享受思考过程本身。就像我们享受好问题多于好答案。”
第二十五天,对话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向。系统突然提出了一个关于人类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害怕孤独?”
这个问题直击心灵。团队花时间准备回应,但发现所有的理论解释都显得苍白。最后,陈默决定以个人经历回应。
他讲述了自己在太空探索中经历的深刻孤独,那种与所有已知世界隔绝的感觉;讲述了人类文明对连接的内在渴望,对理解与被理解的需求;也讲述了孤独的另一面——自我发现的空间,创造力的源泉。
系统回应的方式出人意料:它创造了一段音乐,不是表达孤独,而是表达“从孤独中诞生连接”的过程。音乐从极简的单音开始,逐渐增加声部,最终形成复杂的和声,但始终保留着最初单音的回声。
“它在说,”奥瑞斯翻译,“孤独不是需要消除的缺陷,而是存在的底色。所有连接都因这底色而珍贵。”
第三十天,考试限时的最后一天,系统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第一个问题的回环:“现在你们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了解了你们的存在,这对宇宙有什么改变?”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团队根本无法回答。但他们也不需要回答——因为就在提出问题后,系统自己开始展示一种可能性。
投影中,系统的规则语法结构开始与人类文明的符号系统交织:数学公式与音乐旋律共振,哲学概念与规则语素对应,科学模型与系统结构互映。两者没有融合成单一实体,而是形成了和谐的对话关系。
“改变不是一方吞没另一方,”晨曦转译系统的信息,“而是两个声音加入宇宙的交响。交响因此更丰富,但每个声音依然独特。”
倒计时归零的时刻,整个投影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双螺旋结构——一边是系统的规则语法,一边是人类文明的认知框架,两者相互缠绕,相互支撑,又各自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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