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声音,心璎已经听不见了。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
无数黑色的执念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交织,将这片天地遮蔽得暗无天日。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阿茵。
自从心璎成神的那一刻起,她便成了这具神躯的神之心。
——被包裹在最核心的位置,被无数执念层层叠叠地包围着,却又奇妙地保持着自身的清明。
那些曾经日夜折磨她的怨恨、不甘、痛苦,如今像是一层薄薄的膜,隔在她的意识之外。
她能看见它们,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不再被它们所左右。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不知道这清明能持续多久,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阿茵闭上眼,将全部的意识凝聚成一点,缓缓向外扩散。
她的神念如同一缕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混沌之中,试图将那无数纠缠的执念一根一根地剥离、驱散。
太难了。
那些执念像是生了根一般,深深地扎在这片识海的每一寸角落,它们感受到了她的努力,感受到了威胁,于是开始疯狂地反击。
黑色的雾气翻涌着、咆哮着,如同潮水般朝那缕纤细的神念扑去,要将它淹没、吞噬。
阿茵咬紧牙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肯退让半分。
“宿主,加油啊!”狐狐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鼓励。
阿茵没有回应,她不敢分心。
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一缕神念之上,与那铺天盖地的执念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识海之外。
心璎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识海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茵的努力——那纤细的神念在无数执念的围攻下苦苦支撑,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没。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愚蠢。”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真是愚蠢啊。”
她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漠然。
“不过啊——是你自己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这就不能怪吾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得几乎要被遗忘的往事。
曾经,她也做过同样的事。
那时候,她是这具身体的神之心,纯净、清明、充满了想要驱散一切阴霾的勇气。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定,足够努力,便可以将那些缠绕不散的执念一根根拔除,还这片识海一个朗朗乾坤。
她试了。
一次又一次。
可每一次,那些执念都会在她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将她拖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幻境。
那幻境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一踏入其中,便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踏入这里。
执念给她设下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她最脆弱的地方,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反复挣扎。
她被困在里面,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更久。
若不是阿茵触犯天道,强行唤醒了她,她或许至今仍被困在那无尽的轮回之中。
想到这里,心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重新压回了眼底最深处。
她抬起头,重新望向识海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笑意冷得像是极北之地千万年的寒冰。
“阿茵。”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像是在对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做最后的告别。
“这次,也轮到你好好享受那幻境了。”
识海深处,阿茵浑然不知,仍在与那无尽的执念苦苦对抗。
那一点微弱的光,在漫天的黑暗之中,倔强地亮着,像是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
而心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外面,看着那道光,眼底没有任何表情。
等待着。
等待着它坠入深渊的那一刻。
——
紫金宫中,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忽长忽短,如同此刻各自翻涌不定的心绪。
玱玹与丰隆的目光都落在涂山璟身上,一个深沉如渊,一个急切如火。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每一息的沉默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人心上来回磨砺。
涂山璟垂着眼帘,沉默了许久,久到丰隆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他终于抬起头来。
“我有办法。”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会很难。”
丰隆几乎是跳了起来,往前跨了一大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璟,有什么办法你就说!无论多难,我都会做到!”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只要涂山璟说出那个办法,他便能立刻上刀山下火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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