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清辞:“师妹是从何处闻到这香气的?”
清辞将皇帝病重、朱常裕袖香、澄心园炭盆之事一一说了。陆明轩听后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位刘太妃……生前可有什么旧疾?”
清辞一怔:“师兄何出此问?”
“因为这青鸾引中,有一味‘夜交藤’。”陆明轩指着图谱某处,“此药有安神助眠之效,但剂量稍大便会致人昏沉嗜睡。若长期使用,心智渐衰,记忆混乱,最终……形同痴呆。”
清辞猛然想起宫中旧档里的一笔记录:刘太妃晚年“神思恍惚,常唤旧人名讳”,太医诊为“年高心衰”。当时只以为是寻常老年病,如今想来……
“师兄是说,刘太妃可能也中过招?”
“未必是中毒,但很可能被用香控制过。”陆明轩压低声音,“师妹你想,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又渐渐衰老的太妃,对某些人来说是个隐患。若能用香让她‘自然’地神智昏聩,甚至‘病逝’,那所有的秘密,就都随着她埋进土里了。”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还有一事,”陆明轩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册子,“这是我离京前,从太医院旧档中抄录的。成化二十一年,也就是二十二年前,宫中曾爆发过一次‘怪病’:先后有七位妃嫔、女官突发心疾暴毙,症状皆类似。当时太医院束手无策,最后是不愿具名的‘游方神医’献上一剂药方,才遏制住病情。”
他将册子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一张残破的药方拓片,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几味药材:川芎、白芷、龙脑……
清辞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青鸾引的简化版!”
“对。”陆明轩点头,“当时那位‘游方神医’,我怀疑就是徐嬷嬷。她用简化版的青鸾引制造‘怪病’,再以解药示恩,目的可能是……筛选可用之人,或测试药性。”
二十二年前。
云南沐王府侧妃暴毙案。
宫中怪病。
徐嬷嬷离宫。
这些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所以徐嬷嬷不是贤妃的人,”清辞声音发颤,“她从一开始,就是‘青鸾’的人。她奉命入宫,用香药控制刘太妃、协助贤妃,研制千机引,甚至……可能参与了偷换皇子。而二十二年后,她又奉命离宫,被‘神秘贵人’接走,继续为青鸾效力。”
陆明轩缓缓点头:“若真如此,那这位‘神秘贵人’,很可能就是青鸾如今的首领。他接走徐嬷嬷,是因为她还有用——比如,配制最后一炉香。”
最后一炉香。
清辞想起徐嬷嬷留给徒弟的话,浑身冰凉。
这一炉香,是为谁而配?
三、宫中胎记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墨痕便带来了消息。
“王妃,查到了。”他递上一份名录,“宫中现有宫女三千七百余人,手部有胎记者共计二十三人。其中手背有朱红色胎记的,只有一人——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姓柳,今年三十八岁,入宫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清辞重复这个数字,“她原是哪个宫的?”
“刘太妃宫中的洒扫宫女。刘太妃病逝后,被调往浣衣局,一直至今。”墨痕顿了顿,“属下暗中观察过,此人沉默寡言,几乎不与旁人交流。但每隔十日,她会告假出宫一次,说是去探望‘病重的老母’。属下派人跟踪,发现她去的根本不是家中,而是……城西的一处僻静宅院。”
“宅院主人是谁?”
“宅院登记在一个绸缎商名下,但属下查到,这商人三年前就病死了,宅子却一直有人打理。”墨痕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那宅子隔壁,就是凝香斋的后院。”
清辞握紧椅背。
线索全对上了。
柳宫女是刘太妃旧人,手背有胎记,与凝香斋老师傅的供词吻合。她每隔十日去的神秘宅院,紧邻凝香斋——那是传递消息、接取指令的据点。
“那处宅院,可进去探查过?”
墨痕摇头:“守卫森严,白日有护院,夜里有恶犬,且院中格局复杂,贸然进入恐打草惊蛇。不过……”他迟疑片刻,“昨日柳宫女又告假出宫,属下的人远远跟着,看见她进宅院前,在门口石狮脚下埋了什么东西。等她离开后,我们的人挖出来一看,是个油纸包,里面是……”
他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用油纸仔细包着。清辞拈起少许,凑近鼻端——熟悉的清冽苦意,是青鸾引的香料。
“这是她每次去取的‘货’?”清辞问。
“应该是。油纸包上有个记号,”墨痕指着纸包角落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个‘七’字。”
七。
清辞心头一跳,取出那枚编号“七”的芙蓉金簪:“是这个七吗?”
墨痕仔细比对,点头:“一模一样。”
所以,柳宫女取香料的指令,是通过这支金簪传递的。而金簪的主人,是刘太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继承了刘太妃遗物、并能调动她旧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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