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锦囊之秘
子时三刻,雪落无声。
书房里烛火通明,清辞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只褪色锦囊。锦囊不过掌心大小,素白缎面已泛黄,封口处的青鸟绣纹却依然清晰,鸟喙微张,似在啼鸣。
她已盯着它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陆明轩的信说,这锦囊要“见青鸟令”方可打开。可她手中并无青鸟令——只有从林尚书遗物中得到的那枚青鸟纹玉坠,以及赵德安暗格里的半枚铜钱。
是等?还是……
清辞伸手,指尖触到锦囊封口。丝线缝合得很密,但边缘处有细微的磨损,似乎曾被人反复摩挲。她凑近细闻,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药味与陈旧丝织品的味道钻进鼻腔。
这味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凝香斋的香囊。两个锦囊放在一处,气味竟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药香基底,同样的陈旧感,只是徐嬷嬷这只更淡,更……沧桑。
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秘密,被封存在这方寸之间。
“王妃,”春茗端着安神汤进来,见她神色凝重,小声劝道,“夜深了,您先歇息吧。这锦囊既说要令符,或许强开不得……”
清辞摇头:“徐嬷嬷五年前被接走,此物是她留给徒弟的唯一念想。她既说‘见青鸟令方可打开’,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系到她性命。如今她下落不明,这锦囊是我们找到她的关键。”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锦囊:“况且,我怀疑……这锦囊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钥匙?”
“嗯。”清辞拿起锦囊,对着烛光细看。素白缎面在光线下显出细微的纹理——不是寻常的织法,而是某种规律的、近乎符文般的交织。“你看这织纹,像不像……某种药方的配比图?”
春茗凑近看了半晌,茫然摇头。
清辞不再解释。她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取下一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数十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当归、川芎、白芷、龙脑……全是香料药材。这是她平日研究香方所用。
她将锦囊平铺在案上,取出一张宣纸覆在上面,用炭笔轻轻拓印。织纹在纸上显现出来——纵横交错的线条,其间点缀着疏密不一的结点。
“这是‘璇玑图’。”清辞喃喃自语。
春茗一愣:“璇玑图?那不是前朝苏蕙所创的回文诗图吗?”
“是,但也不全是。”清辞眼中光芒闪动,“璇玑图纵横各二十九字,共八百四十一字,可正读、反读、斜读,成诗无数。而这锦囊的织纹,纵横各二十九线,结点八百四十一个——完全吻合。徐嬷嬷是在用织纹,藏了一幅‘璇玑香方’。”
她飞快地取来算筹,对照织纹结点位置,在纸上写下一个个药材名。川芎对应第三行第七列,白芷对应第五行第十二列……随着她笔下字迹渐多,一张复杂的香方渐渐成形。
当最后一味药材“龙涎香”落笔时,清辞手一颤,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这香方……她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闻过。
在皇帝病重时,在朱常裕袖中,在坤宁宫废墟里,在那日澄心园的炭盆中——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冽中带着苦意的异香,正是此方!
“青鸾引……”她念出香方的名字,声音发颤。
原来它叫青鸾引。
原来徐嬷嬷留给徒弟的,不是普通的香方,而是“青鸾”组织用来识别身份、传递讯号、甚至……诱发千机引毒性的关键香引!
“春茗,”清辞猛地抬头,“去请陆先生!立刻!”
二、陆明轩夜访
陆明轩来得很快。
他一身青衫外罩玄色斗篷,发髻微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唤起。但一进书房,看见案上拓印的璇玑图与香方,睡意瞬间消散。
“师妹,这是……”
“徐嬷嬷锦囊中的香方。”清辞将拓印纸推过去,“师兄请看,此方名‘青鸾引’,由二十九味香料药材按璇玑图位配伍而成。我闻过这香气——与千机引中毒者的症状有密切关联。”
陆明轩接过细看,越看脸色越沉。他自幼习医,对药材配伍的敏感性远超常人,只扫一遍便看出了问题:“这方子……不对。你看这几味:川芎、白芷、藁本,皆是辛温通窍之药;而龙脑、薄荷、冰片,又是大寒清凉之物。寒热相冲,若长期嗅闻,必致气血逆乱,心脉受损。”
他指着其中几处结点:“更毒的是这里——‘金线蕨’与‘鬼箭羽’,这两味药极为罕见,寻常医者未必认得。但家师曾说过,此二药若与‘血竭’同用,可令血液凝滞,慢慢形成血瘀之症,状若心疾。”
清辞心头发冷:“所以青鸾引不是毒,而是……诱发剂?”
“正是。”陆明轩放下拓印纸,神色凝重,“千机引本身是慢性毒,潜伏期长,症状隐蔽。但若中毒者长期嗅闻青鸾引,两相叠加,毒性便会加速发作,且症状更似突发心疾,极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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