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程泳沙带着詹奕熙回家。
匡毅见她们回来，殷勤又热络，“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程泳沙低头换鞋。从他旁边走过去，看也没看他。
詹奕熙每天游泳之后，在游泳馆里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回到家里，刷完牙，冲个脚就能上床睡觉。
自从匡毅受伤，大人小孩的作息变得一致。
程泳沙也不躺在床上玩手机了。每晚按照惯例给詹奕熙读完一个绘本后，关灯睡觉。
早上一起起床，去肯德基或者早餐店吃早餐，送詹奕熙去幼儿园。程泳沙再打车去舞馆。
这样的生活比以前更好，却不再长久。所以程泳沙很珍惜，还能和小孩手牵手的日子。
小孩越来越像她了。当然是指性格上。偶尔一些小动作和小表情，别人都说跟她一样样的。
孩子这么粘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程泳沙从来不跟詹奕熙吹胡子瞪眼，当小孩调皮到失去控制的时候，她就把詹嘉彤搬出来，镇压这只皮猴子。
效果非常好。
“我好了。”匡毅站在门边说。
“哦。”程泳沙不在意他什么好了。
“今天开始，你可以回房睡觉了。”
程泳沙蹙眉看他一眼，他在想什么？都要离婚了，还要跟她滚床单吗。
“不用了。我习惯了跟孩子睡。”
“那你总不可能跟小孩睡一辈子啊。”
“一辈子？再过几天就可以去领离婚证了，还要我提醒你吗。”程泳沙忍了又忍，才没有奚落他。直到现在，他都不肯告诉她，失去女儿抚养权的事。
“离婚我们还可以生活在一起。我之前说过，我们还是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
“你不要生气，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匡毅说，“你还年轻，欠再多的钱也可以慢慢还，我相信你。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虽然不能给予金钱上的帮助和支持，但我保证你在家里的地位和以前一样，想吃什么、需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谢谢你啊。”程泳沙反讽道，“我有钱的时候，你们一家子跟我斤斤计较；我以后没钱了，还不得往我饭里下毒啊。我这人消化系统不好，你们匡家的夹生饭，我就不吃了。”
“你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啊。”匡毅声音艰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她走到这般境地。
她的厌恶和失望，写在脸上，表现在行动上。
“我之所以还回家，是因为我把这里当成我的家。但领完离婚证，我们就不是家人了，我也不会回来了。”程泳沙侧着身从狭窄的门边离开。一点不想碰到他。
“我不想离婚了。”他说。
“随你。”她应。
“我爱你呀。”他满是无助和绝望地说。
“爱我？”程泳沙转身，脸上挂着嘲弄的冷意，“你的爱还真是……廉价。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爱无能。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不，我爱你！我只爱你！你感觉不到吗？我对你的爱…”
程泳沙看着他，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让一个句句都提爱的人明白他没有爱，只好说，“我不再爱你了，好吗。”
她非常可爱，非常自由，也非常铁石心肠，让人难以割舍。
“从什么时候起？”
“从你一次次在你妈和我之间，选择她的时候，从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把我推开……”程泳沙说着说着，眼中蓄满泪水。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很多，差点被人掐死、被朋友背叛，被丈夫放弃。他的诺言，狗屁不是。
爱是背信弃义、爱是毁天灭地、爱是……爱是什么？这一刻，程泳沙陷入迷惘。
她说他爱无能，或许她也是。
“我舍不得…”匡毅想去牵她手，被躲开了。他又想去抱她，她后退好几步，两人就横亘在客厅里，似求和，似对峙。
“我今天去派出所问了调查进度，他们说已经冻结了嫌疑人的银行卡，正在追踪资金流向。”
“你挺热心的。”
“如果钱能去全部找回来，我们就不用离婚了。”匡毅用一种天真又乐观的语气说。
程泳沙第一次发现和装傻充愣的人沟通这么累。“你以为是钱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
“匡毅，你真的很狡猾。很会伪装，把那个真实又自私的你藏在一副不善言辞、貌似笨拙的外表下。我都忘了，你是一个学数学的人，能笨到哪里去。最笨的人是我，我相信你那些花言巧语，相信你对彤姐的诋毁和污蔑，相信你和孩子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可笑！我还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我没有……”他连狡辩都显得心虚，因心虚而不敢大声为自己的申辩。
“就这样吧，我太累了。”程泳沙不再看他。眼前这个男人，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看懂他。他好陌生。
“你离开我还能怎么办？你没有亲人，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孤独吗？”他又开始揭她的伤疤。
程泳沙扯起嘴角，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睨他一眼，“呵！”
有些男人，很卑劣。
一旦在男女关系中屈居下位，就会倍感受辱，气急败坏。用他能想到的最恶劣的语言和最肮脏的手段，在她人破碎的世界里，收复失去的尊严。
“匡毅，也许你不信，但我前半生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好。直到遇见你，朋友变仇人。”
程泳沙回到小孩房间。
“沙姐，你跟我爸爸离婚以后，还跟我住在一起吗？”小孩的消息很灵通。甄可菁知道的事情，很快就不是秘密。
“我不能跟你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你要去跟妈妈一起生活。”
“你也一起去吗？”
“我不去。”
“那我也不去。”
“你不去你跟谁一起住？”
“跟你呀。”
“你得去跟你妈妈一起生活。”
“你跟我一起吗？”
詹奕熙和程泳沙玩起了‘没有鱼丸没有粗面’的文字游戏。嘻嘻哈哈闹过一阵，詹奕熙睡了。
程泳沙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关上手机，握着小孩的手，进入梦乡。
或许，只有在詹奕熙身边，她的梦里，才没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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