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
顾西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平整冰凉,季忘川似乎早已起床。昨夜他那句关于白知许的“提醒”,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本就纷乱的心湖,涟漪漾了一夜,梦境都变得支离破碎。
她起身,走到客厅。季忘川不在,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咖啡香。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是他利落锋锐的字迹:「律所有急事处理,早餐在厨房。」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解释。顾西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看着上面公事公办的语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他是真的忙,还是在回避昨夜那算不上对话的对话?
厨房的保温垫上放着温热的牛奶和煎好的培根鸡蛋,旁边还有洗净切好的水果。营养均衡,无可挑剔。顾西默默吃完,将餐具洗净擦干,放回原处。这个家整洁得过分,每一件物品都有其固定的位置,仿佛在无声地维持着某种不容打破的秩序。
她无事可做,也不想出门。鬼使神差地,她又走进了书房。这次,她没有去动那个装着戒指的抽屉,也没有去拿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侧紧锁的矮柜上。那是季忘川的私人文件柜,钥匙他随身带着。
顾西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锁孔。这里面,会不会藏着她丢失的那部分人生?他们的结婚证?婚前的信件?或者,关于江蓠和温栩的……痕迹?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窥探的念头。失忆不是她肆意侵犯他人隐私的理由,即使这个“他人”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正欲起身,她的目光被矮柜与墙壁之间一道极窄的缝隙吸引。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边角。顾西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小心地将它勾了出来。
是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日期是……她瞳孔微缩,是她住院前一周的周末。电影的名字很陌生,是部小众的文艺片。票根有些磨损,似乎被反复摩挲过。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黑暗中,他们并排坐着,屏幕上光影流动。那时的她在想什么?那时的他,是像现在这样沉默,还是会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评论一句?
电影票根下面,还粘着一片干枯的、压得平整的银杏叶,叶脉清晰,颜色是褪色后的浅褐。叶柄处用极细的银色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是季忘川的,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初秋,西郊。你说像一把小扇子。」
西郊……顾西隐约记得,城市西边有一片很大的银杏林,秋天时是着名的景点。他们一起去过吗?在某个她已遗忘的初秋午后?她捡起这片叶子,说它像一把小扇子?
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并不痛,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这些微不足道的、被小心收藏的琐碎,比任何照片或文件都更具象,更鲜活。它们属于那个“爱着顾西的季忘川”,而不是眼前这个冷静、克制、让她感到无限距离的律师。
她将票根和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梦境。
一整天,季忘川都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顾西看了会儿书,处理了些邮件,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傍晚时分,她开始准备晚餐。冰箱里的食材很全,她挑了几样,打算简单做点。就算他不回来,她自己也要吃饭。
切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指尖传来锐痛,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左手食指被刀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迅速渗了出来。并不严重,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她放下刀,找出创可贴,笨拙地给自己贴上。
就在她对着手指发呆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季忘川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厨房流理台前,举着贴着创可贴手指、眼神有些茫然的顾西。
他脚步顿住,眉头立刻蹙起:“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顾西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看见这点小狼狈。
季忘川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放下东西,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有些大。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幼稚的卡通创可贴,确认伤口不深,眉头才稍稍舒展,但语气依然带着一丝紧绷:“怎么这么不小心?药箱里有防水贴,沾水要换。”
他的关心并不温柔,甚至有点责备的意味,却奇异地驱散了顾西心中那点委屈。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知道了。”她低声说。
季忘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越,松开了手,转身去放公文包和外套,背影略显僵硬。“晚上吃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随便做了点。”顾西看着他的背影,“你……事情处理完了?”
“嗯,一个临时追加证据的案子。”他简短解释,走向浴室,“我先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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