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征方对裴若舒道:“此地不宜久留,本王送你回府。”
裴若舒未拒。她随他身侧,走出这弥漫血腥阴谋的水榭。
月光下,他玄色背影挺拔如松,为她隔开所有污浊与险恶。行至院中,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厢房,那是她与沈毅提前查探时,怀疑藏有原始账册之处。
晏寒征随之驻足,循其目光望去,心领神会,对玄影微一颔首。
玄影立带人悄然而去。
登上马车前,晏寒征回望夜色中蛰伏的别院,声音冷冽如刀:“温兆伏法,仅掀序幕。后续风波,自有本王。”此言不仅是承诺,更是宣告他将担下所有明枪暗箭。
裴若舒立于车辕,月华洒落肩头,那抹血色在素衣上愈发刺目。她闻言,微微颔首,声音轻而清晰:“王爷亦当小心。困兽之斗,最是凶险。”
她非只需庇护的弱女,而是可并肩、可警示的盟友。
晏寒征眸光微动,终是道:“上车罢。”
马车缓缓驶离。裴若舒靠坐车壁,肩伤隐痛阵阵袭来,然心神一片冰冷澄明。窗外喧嚣渐远,她闭目,脑中飞闪过今夜种种,温兆癫狂的认罪,暗卫突袭的惊险,玉簪发针的决绝,晏寒征破门时那一眼深沉的审视,以及,肩上这处意外之伤。
温兆落网,此獠伏诛,前仇得报。
然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正如晏寒征所言,此仅序幕。二皇子必反扑,叶清菡垂死之毒未消,朝堂暗流将更汹涌。
而晏寒征……今夜他如约而至的雷霆之势,看她受伤时眼底那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临别时那句“自有本王”的担当,某些东西,在血色与月色中,悄然沉淀,再难忽略。
她抬手,轻触肩上伤处,指尖冰凉。
复仇之路,行至此,已非独行。然前路凶险,亦倍于往昔。
马车驶入寂静长街。远处,温家别院方向,火光骤起,映红半边天际是玄影奉命搜查时“不慎”走水?或是销毁痕迹?裴若舒未睁眼,唇角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网已收,蛇已擒。然执棋之手,已指向下一处更诡谲的棋枰。
几乎同时,平津王府书房。
晏寒征听玄影禀报:“裴小姐肩上乃弩箭擦伤,伤口不深,然需好生将养。属下已命人将宫中最好的金疮药及祛疤生肌膏送至裴府。另,西厢房暗格中果真搜出数本原始账册及往来密函,已封存。”
“嗯。”晏寒征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案前那枚沾血的玉簪上是玄影自水榭带回,裴若舒用来发针退敌之物。
簪身素银,已被拭净,然他仿佛仍能见其上血色。
“王爷,”玄影迟疑片刻,“裴小姐此次是否太过行险?若那暗卫弩箭偏上一分……”
晏寒征抬眸,眼中寒意凛冽:“所以她更该活着。”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暗中护卫裴府,尤其是裴若舒。再有人敢伸爪,无论来自何处,皆给本王,斩了。”
“是!”
玄影退下。晏寒征独坐灯下,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簪。那女子以身为饵的决绝,受伤后的沉静,临别时那句“困兽之斗,最是凶险”的警醒,一幕幕掠过心头。
阎罗天降,擒的是温兆,乱的是某些早已冰封的心绪。
他收拢手指,将玉簪紧握掌心。窗外,火光渐熄,夜色更浓。真正的风暴,正在无声积聚。而棋盘之上,执子之手,已然相连。
下一步,该让那幕后之人,尝尝痛失臂膀、步步惊心的滋味了。
刑部大堂,威严肃杀。三司会审,皇帝亲点,此案牵动朝野神经。
堂下,镣铐声响,温兆被押上。
囚服散发,不减桀骜,尤其见证人席侧后那抹素影,裴若舒端坐如兰,神色静若深潭,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温兆!”刑部尚书,老臣声沉如钟,“现有证据指你勾结外敌,走私军械,罪证昭然!你可知罪?”
“知罪?”温兆猛抬头,嘶声狂笑,音刺耳,“笑话!我乃上将军之子,皇室宗亲,会走私军械?分明是构陷!是晏寒征与此毒妇裴若舒联手害我!”其指裴若舒,目眦欲裂,“便是此毒妇!设局诱我至别院,引晏寒征闯入栽赃!大人当查的是他们!”
堂上哗然。直指亲王与官眷,嚣张至此!
裴若舒纹丝未动,长睫微垂,掩去眸底一丝冰冷笑意。一切,正按她所料。其袖中手,轻抚过腕间玉镯。
晏寒征所赠,可验毒,亦是她此刻心定之源。
“放肆!”大理寺卿拍案,“公堂之上,岂容尔信口污蔑!人证物证俱在,岂容狡辩!”
“人证物证?”温兆嗤笑,满面不屑,“何在?拿来我看!我倒要看,尔等能拿何物诬我!”其笃定核心罪证已毁,有父与二皇子为恃,气焰嚣张。
然,其话音方落,裴若舒缓缓起身,向主审官微福,声清越而稳:“大人,臣女有言。”
全堂目光骤然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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