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过!”温兆矢口否认,然声音已带颤。
“是否说过,人证可证。”裴若舒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公子既言无罪,何惧对质?又或者,公子敢以温家先祖之名起誓,从未涉足军械走私,从未与北戎暗通款曲?”
以先祖之名起誓,于此时代,重若泰山。
温兆喉头滚动,冷汗涔涔,竟一时噎住,不敢接话。其反应,已落众人眼中。
裴若舒见火候已到,不再进逼,转向主审,敛衽一礼:“臣女问毕。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女信大人必能明断。”
其坐回,脊背挺直,神色静若初雪。
一番应对,有礼有节,有据有谋,先呈物证,再提人证,复以言辞逼其露怯,最后以退为进,将决断权交予堂上。
其智其勇,其沉稳气度,令满堂侧目。许多原本因她女子身份而存轻视者,此刻皆肃然。
恰时,书吏再呈一托盘,上置数页纸及一香囊残片:“大人,有匿名投至都察院之物,言自温兆别院偶得,事关重大。”
匿名之物!堂上气氛骤紧。
刑部尚书细看,那纸正是军械账册抄录,与先前“缴获”残页吻合!香囊残片,亦与裴若舒之物特征同!
“温兆!此又作何解?!”刑部尚书厉声。
温兆面如死灰,然困兽犹斗,嘶声道:“几张纸,一块破布,能证何事?定是伪造!是裴若舒这贱人联合晏寒征害我!大人!他们早有奸情!裴若舒早非完璧,其腹中或已……”
“啪!”惊堂木巨响,打断污言。都察院左都御史怒而起:“狂徒!公堂之上,屡出污言秽语,辱及皇室、朝廷命官!来人!重打二十杖,以儆效尤!”
衙役上前,按倒温兆,棍杖落下,噼啪作响,惨嚎连连。
二十杖毕,温兆瘫软如泥,然目中毒火更炽。
“大人……大人容禀。”温兆喘息,忽阴恻恻抬头,看向裴若舒,嘴角淌血,却咧出诡异笑,“此女与逆王晏寒征勾结,欲图不轨!她手中必有晏寒征谋逆之证!那夜别院,她亲口所言!她才是真凶!当搜其身,搜其府!”
此言恶毒至极!竟反咬裴若舒与晏寒征谋逆!此乃诛心大罪,一旦沾上,万劫不复!
堂上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三位主审面色凝重。谋逆之言,非同小可,纵是构陷,亦需慎处。
裴若舒心念电转。温兆果是疯了,临死反扑,欲拉她同堕地狱。
其深吸一气,正欲开口。
忽闻堂外传报声高亢:“平津王殿下到!”
声未落,玄色身影已踏入大堂。
晏寒征未着朝服,一身墨色常服,然威仪天成。他目不斜视,行至堂中,对三位主审微一颔首,算作见礼,目光便落于裴若舒身上一瞬,见她无恙,方转向瘫地的温兆,声冷如九幽寒冰:
“本王闻,此处有疯犬狂吠,攀诬本王谋逆?”
其声不高,然带着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瞬间镇住全场。
温兆在其目光下,竟瑟缩一下。
晏寒征不待其答,对刑部尚书道:“尚书大人,温兆所涉军械走私、通敌叛国一案,本王已查得铁证如山,相关原始账册、密信原件、及经手人犯口供,已一并呈送陛下御前。陛下有口谕,”其略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此案关乎国本,证据确凿,着三司依法严办,不得有误。若有攀诬构陷、混淆视听者,无论何人,同罪论处!”
御前口谕!铁证已呈天子!攀诬者同罪!
温兆彻底瘫软,面无人色。最后一丝侥幸,灰飞烟灭。
晏寒征这才看向裴若舒,语气稍缓,却依旧冷肃:“裴小姐为揭发此獠罪行,不畏凶险,孤身犯难,其行可嘉,其志可勉。然公堂之上,竟遭如此污蔑,”其目光如冰刃扫过温兆,“本王甚为不悦。尚书大人,攀诬皇室、构陷忠良,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肃然:“按律,当加重惩处。”
晏寒征不再多言,对裴若舒微一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来去如风,却已定乾坤。
堂上静默。温兆如烂泥瘫地。
裴若舒独立,肩背挺直。
阳光自高窗斜入,映亮其半边容颜,沉静,坚毅,光华内蕴。
公堂对簿,智破死局。
温兆獠牙已断,然其背后阴影,犹在蠕动。
裴若舒垂眸,指尖冰凉。
此役虽胜,然风暴之眼,已悄然转移。
下一局,将是与那真正执棋之人的,生死博弈。而她,已执剑在手。
刑部公堂的喧嚣余烬未冷,一股更猛烈的旋风已悄然在京城街巷间卷起。
然而,风向与热度,非是天成,而是被一只冷静的手,于无声处拨动琴弦,奏响了送葬的序曲。
公审次日,听雨轩内。
裴若舒未因堂上“胜”而有半分松懈。
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并非诗集账册,而是一张墨迹未干的舆图,标记着京城各坊市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及几处流民聚集之地。其指尖轻点几处,眸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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