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颈间那道已经淡去的疤痕,是那夜叶清菡留下的。
豆蔻在一旁收拾妆奁,小声道:“小姐,今儿奴婢去街上采买,听人说……三殿下在查安国公,好像还牵扯到咱们王爷。”
裴若舒手一顿:“听谁说的?”
“茶楼里几个书生议论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江南盐税有问题,北疆军械走私,都跟咱们王爷有关。”豆蔻愤愤道,“肯定是有人造谣!”
裴若舒沉默。不是造谣。
叶清菡临死前见过宇文珏,定是说了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宇文珏动作这么快。
“王爷知道么?”她问。
“王爷一早就被陛下召进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豆蔻担忧道,“小姐,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会。”裴若舒放下梳子,起身走到窗边,“王爷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莫名不安。抚着小腹,那里又隐隐作痛。是蛊毒残留的反应。
“豆蔻,”她转身,“去请龙婆婆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是!”
皇宫,御书房。
新帝宇文铭坐在御案后,脸色比登基那日更差,眼下青黑,眼神涣散。
他面前摊着几本奏折,是御史弹劾安国公和平津王的。
晏寒征与宇文珏分坐两侧,安国公坐在下首,闭目养神。
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皇兄,”宇文珏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这几本折子,您看过了么?”
宇文铭瞥了眼奏折,又瞥了眼晏寒征,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江南盐税,三年亏空八十万两;北疆军械,去年少了三千副甲胄,五千张弓。”
宇文珏缓缓道,“这些都是国之根本,如今出了纰漏,若不查清,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晏寒征抬眼:“三哥想怎么查?”
“自然是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宇文珏看着他,“四弟是摄政王,又掌兵权,理应避嫌。这案子,就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去查,如何?”
“可以。”晏寒征点头,“但查案之人,需得公允。臣举荐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阁老主审,三司会查。”
宇文珏眼神一闪:“陈阁老年事已高,怕是力不从心。不如让周正去,他刚调回京,正是想做实事的时候。”
周正。
就是审叶清菡的那个刑部侍郎。
晏寒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周侍郎资历尚浅,如此大案,恐难服众。”
“那就让陈阁老挂名,周正实际去查。”宇文珏退了一步,“四弟觉得呢?”
晏寒征看向宇文铭:“请陛下圣裁。”
宇文铭被两人盯得发毛,哆嗦着道:“就、就按三弟说的办吧。”
“陛下圣明。”宇文珏躬身,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晏寒征不再多言,起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
玄影等在阶下,见他出来,快步上前。
“王爷,王妃身子不适,请了龙婆入府。”
晏寒征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说是腹痛,具体还不清楚。”
晏寒征不再耽搁,翻身上马,直奔王府。
平津王府,主院。
龙婆诊完脉,眉头紧锁。
裴若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角有汗。
“王妃,”龙婆低声道,“您这胎怕是不稳。”
裴若舒心一沉:“是因为蛊毒?”
“蛊毒已清,但您身子太虚,又连日劳神,胎气浮动。”龙婆叹道,“老身开几副安胎药,您需静养,万万不可再操劳动气。否则这孩子怕是保不住。”
裴若舒抚着小腹,指尖发颤。
这是她和晏寒征的第二个孩子,是安儿的弟弟或妹妹。
她不能失去。
“我明白了。”她闭了闭眼,“多谢龙婆婆。”
龙婆退下开方。豆蔻红着眼守在床边:“小姐,您一定要好好的,小世子还需要您呢。”
裴若舒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晏寒征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若舒!”
他冲到床前,见她脸色惨白,心中一痛,握住她的手:“怎么了?龙婆怎么说?”
“没事。”裴若舒反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只是有些累,养养就好了。王爷别担心。”
晏寒征如何不担心?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若舒,”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答应我,好好的。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
“嗯。”裴若舒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滑落,“我们都会好好的。”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逼近,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握紧彼此的手,在这惊涛骇浪中,护住他们小小的家。
可风雨欲来,又岂是人力能挡?
是夜,城西破庙。
一个黑衣人悄然而至,对着神像后的阴影躬身:“主子,叶清菡埋了。三殿下开始查安国公和平津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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