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连箐只是命人把她安顿在这个偏院,从没有来看过她。
杜若曾以为无有承宠之日。
她捺下胸口的慌,抿出个羞涩内敛的笑容。
“方才……想去找卢夫人,与她商量王府的端阳宴。”她晓得这借口有些蹩脚,以她的身份地位,筹办宴饮的时哪里轮得到她去指点呢?
杜若尽力圆回来,“只是半道又折回来了,妾身份低微,卢夫人又素来不喜妾在她眼前晃悠。”
连箐轻轻扫她一眼,对她的印象十分浅薄,停留在旁人相赠时她那幅冷然的情态。
他呷了口茶,“记得你曲子弹得不错,再弹一回吧。”
回府之后,他在院子外听过三两次她的琴音,哀婉久绝,情意切切,让连箐少顷惘然,回想起曾和余安凉耳鬓厮磨的长夜。
余安凉嫁到盛京时,脸上落了很严重的伤,盖头下遮着她的疮疤,结痂不久,被她反复地抓开。她也许是想过一头碰死的,额头都是模糊的红痕。
倘若她没有那些伤,该有多美?连箐痴看着她完好无缺的半面,也痛惜她抗争落下的伤疤。
新婚燕尔,他们在喜床边静坐,一整夜,两相无言。
她对连箐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变得很丑了。”
没有女子会全然不在意容貌,西川大小姐也是。
连箐记不清当初的回答,多半是小心翼翼的,这一场婚事,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他认为没必要折磨另一个可怜人。
余安凉不若他想象中那样强撑着世家大小姐的骄矜,主动侍奉,却形同木石。
她在想什么?
连箐手掌托着她乌黑的长发,试图重新拼凑这个人的身体和魂魄。
她颈下刺了一个“梁”字。
那疤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
她来时孤孤单单一个人,连箐怎么不心疼。
那段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时光终究一去不返。
连箐听着杜若的琴曲,撑在案几上陶醉了。
一曲毕,杜若问道:“王爷是想歇息了吗?”
“……”
“……”
无论是歌女还是侍姬,早晚都有这一日。
庭外冷风徐徐,小知拜谢青年。
“谢长公子帮娘子。”
连衡嗓音渺然:“何足挂齿,只是希望娘子日后能与我好好相与。”
小知迟疑地抬首,飞快地看了下他的神色,睥睨着,清楚她这个婢女在杜若身边嚼了哪些舌根。
寄身宅院之中,没有郎主的偏爱怎么立足呢?
连箐的喜好,他清楚大半,小知此时也晓得巴结他是有好处的。
“是。”
杜若得势,卢氏则是暴怒。
连深听着屋中的摔打声,出于关心还是叩开了母亲的门。
笃——笃——
卢氏终于停手,怔怔道:“谁?”
“阿娘,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连深在门外揉着眼睛,他困倦不已,可伺候的婢女姐姐说着母亲心情不好,还是担忧地赶过来看了。
卢氏平复呼吸,克制道:“阿深啊?进来吧。”
连深这才把灯笼拿给婢女,独自进去了。
他年纪是不小了,即便是母亲也该避嫌,可没有任何人说这样有何不妥。
卢氏脸上的愁啊,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似乎都愁出细纹了。
也是,他母亲日益年长色衰。
“阿娘,我都听说了。父王今天夜里是去了那偏院是吧?”连深也唉声叹气,“我知道我不应该劝阿娘放宽心,多少人宅中三妻四妾,父王已经做得极好了,但是阿娘,你欢喜是一日,不欢喜也是一日,阿娘多看看我,还有盼头。”
“阿娘,父王他老了,而我长大了啊,阿娘何必那么焦心。杜娘子不会有孩子的,阿娘相信我。”
连深是个极会哄人的,他能设身处地考虑到卢氏的难处。
而且当年卢氏流产也是个心病,万一那个孩子生下来……若不然,她也不会成日担惊受怕,恐惧有新的孩子诞育,只要防着那些狐狸精,便能从根本上阻止。
卢氏怀抱着他纤弱的身躯,不知不觉,他个子就和她一般高了。
连深回抱卢氏,他继续安慰:“阿娘,后院人丁兴旺对谁都没好处,阿兄肯定也不喜欢再出现一个阿弟阿妹的。”
提及连衡,卢氏面上挂着深浓的恨。
她始终怀疑,自己当年流产是出自连衡之手。
他是何等的精明,居然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怀疑持续多年,是故,卢氏更加刻薄苛待,而连箐也放纵她的作为。
连衡逆来顺受惯了,对她的小惩大诫从不放在心上,无时无刻不挑衅她女主人的威严。
卢氏:“阿深,我只有你了。”
“阿娘,你睡吧,要大度一些,掌家之权才能长久在握。”连深最后留下一句忠告。
他自然知道卢氏只有他了,他“误打误撞”害死了他的阿弟/阿妹,好多年,他藏着掖着不敢说,他要变得足够温顺,母亲才不会对他流露失望痛恨的眼色。
阿兄替他受苦受难,他还阿兄几句偏袒维护,很公平。
他成了王府中最有良心最温善的小世子。
父王偶尔宠爱旁人也好,这样母亲患得患失,才会明白她的后半生都赌注在他身上。
没有人能轻视他的价值,卢氏也不行,否则他捱过的打、咬牙撑过的苦、异于常人的勤勉都是无用功。
连深想到连殊,只有姑母会无条件呵护他。
姑母一直都很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近来姑母常与阿兄同出入。
这难眠的一夜,连深正撞见了连衡,他微愕:“阿兄,你在做什么?”
连衡明显一顿,他回道:“端阳将至,给姑母准备辟邪之物。”
“哦……”
连深对他的献殷勤不理解但尊重,阿兄年年对姑母都是笑脸相迎,但姑母压根不将他放在目中,东西转手一扔,还是他为了维护亲属之间的体面收下。
连深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阿兄,看你高兴,近日姑母不刁难你了吗?”
“我已然习惯了,姑母是面冷心热之人。”
连深试探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温。
连衡:“我没病。”
连深猛地吸口气,觉得他一定是多年受辱成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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