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办法呢?一切也是她们选出来的。
连深是世上唯一没有资格仇视卢氏的人,卢氏杀死了、剥夺了她的女儿身,她暗害了卢氏的幼子、她的阿弟阿妹,甚至毁了生育能力,让卢氏只有她这一个孩子。
那个嬷嬷,是跟在先王妃身边的。
先王妃死后,他们说嬷嬷疯了,嬷嬷就被单独关在那个死人住过的院子里。
连深可怜她,时不时会背着其他下人去找那个嬷嬷,送去一些吃食,嬷嬷说她是整个王府最好的人。
她真的最好吗?
她口吻平淡地问:“嬷嬷,我是王府最好的孩子吗?”
嬷嬷点头如捣蒜,对着她的恩赐道谢。
“小公子当然是!”
连深蹲坐在嬷嬷身前,把缺了一个小角的碗推得更近一些,用着悲悯的目光打量老妇。
他们都说她的嫡母是个疯妇,性格孤僻古怪、易怒无常,可连深却是在余安凉眼里看到过慈悲的神情,那时候女人已经有些恍惚了,她摸过她的头颅、面颊,停留在脖颈,但没有选择当场掐死她,而是极尽慈爱地对她说:“好孩子,给他一条活路吧。”
先王妃说的“他”是她的阿兄连衡,阿兄小小年纪身体素质就差,先王妃恨极阿兄,又在此刻对她这个非亲的孩子嘱咐。
她可能……也没有那么可怕,她只是病了,病得很严重。
连深抱了抱形同枯槁的先王妃,她回拥时真的好暖好软,不像母亲那样冷硬如石。
年幼的她学会了先王妃看人的眼神,对下等人几乎都是如此。
听罢嬷嬷的回答,连深愁叹道:“那为什么……阿娘不能只有我……阿娘好期待那个孩子的降生,那我呢?我算什么?”
她的嗓音无比稚嫩,也淬着冰寒。
她有不甘。
连深想不通自己才几岁怎么就习得这么自私自利、小肚鸡肠了?
她害怕阿弟的降生,会让她多年女扮男装前功尽弃,那个阿弟势必会与她争夺爵位。
也害怕阿妹降生,她将长长久久承担伪装的苦难,日夜不停地见证阿妹在温暖羽翼下无忧无虑的长大,她做不到眼睁睁看阿妹幸福,一母同胞的姊妹,缘何要她吃这样的苦。
所以,没有他们的存在就是最好。
她红润的唇瓣一张一翕:“嬷嬷,我怎么办啊?”
“嬷嬷,连嫡母都说我是好孩子,为什么阿娘她不喜欢我呢?”
“我整日看着阿娘摸着她的肚子,阿娘真的好高兴啊,为什么她看我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什么笑容。”
“嬷嬷,我很差吗?我做错了什么……”
“呜呜呜……嬷嬷,我不想要弟弟妹妹……”
“我好自私,我好坏,嬷嬷、嬷嬷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阿深还想当好孩子!”
“……”
她抱着嬷嬷的手臂哭,小脸儿哭得红扑扑的,鼻涕眼泪收不住,也快要喘不上气。
连深不知道嬷嬷最后是怎么弄来那药的。
又不是她弄来的,她哪里知道里面的药那么厉害呢?她也不想害母亲的,她很害怕母亲流产后再也醒不来。
流下的那些红艳艳的血,就是她原本的阿弟/阿妹吗?
真脆弱,没有降生之前也不过是一团烂肉。
连深看着下人们将落红之地清扫干净,那些腥臭的味道对她一个孩子来讲还是有些难接受。
她陪在卢氏榻边,没日没夜地守,她希望她能尽快痊愈,然后听话好好识字念书。
不是母亲做的好事吗?那她自然能撑下去,撑到长大成人,成为新王。
姑母问她,觉得做公子好还是做小姐好,不是她能选的。
她想放肆哭泣一场,就依赖在姑母的臂弯中,被她抚平成长的创伤。
连深眼眶湿润了,“姑母……”
郁照早知道她是个女儿身了。
至于本来的连殊知不知道那并不重要,她只想亲口听连深承认这件事。
更何况她的发问也是真心。
被强行架推上这个位置,也无人过问过这个孩子的想法,过去现在乃至将来,都注定不自由。
“阿深,姑母本来想为你打一对镯子,再做副头面,又怕你不喜欢,也担心你会用不上。”郁照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孩子细细瘦瘦的,也是长身体的年纪,薄如纸片,想必又是缠胸抑长,无时无刻不受罪。
连深埋在她肩头沉默地淌泪,还是没回答。
母亲说谁也不能告诉的。
但其实,最亲近的人中,好像谁都没瞒住。
连深甚至怀疑过,连父王都是早知道她不是儿子,却还是命府婢替她遮遮掩掩,还私下敲打过母亲,叫母亲更加注意一些,务必藏好她的身份。
尤其是……千万,不能让阿兄知道。
他是王府之中最可能威胁她前程的人。
郁照:“阿深,就当是留个纪念,是姑母的心意,你觉得呢?”
连深喉咙哽咽着,半晌才“唔”了一声,含混不清说些什么。
郁照放开她,摸着脸儿为她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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