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怀薇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畏手畏脚地随在她身后。
早在此前,证词就已经做好了,顺天府的官员也没理由拦着二人。
“谢……谢郡主给我留几分薄面。”祝怀薇坐在她右手边,手指搅动着衣摆,一脸紧绷。
郁照呵笑:“你若是还想与我长谈,就不必在此时装软弱,你的用意不是已经达成了吗?虽然只达成了一半,但至少结果让你满意了。”
祝怀薇面无血色,更不肯抬头了。
她心虚。
她换酒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磨磨蹭蹭拖延着,既想做好人,表面上畏惧挑唆亲属关系,又想要出气,让付寰遭殃。
祝怀薇脑海飞速运转,硬着头皮开口:“郡主要打要骂,怀薇都受着,是我罪有应得。郡主单独邀我上车,并不当着付寰的面给我难堪,想必是另有计较……”
郁照红唇微抿:“你说得是,你欠我一次恩,不就该还我一次吗?”
*
祝怀薇坐在鹤起楼观景,心事忡忡,茶凉了一杯又一杯,连贴身丫鬟都看出她这些日子的迷茫。
她失神望楼台,回忆起当日郁照的话。
“帮他造势吧。”
“祝太傅门下门生无数,总有能为他铺路的。”
“……”
她要她回报,目标却不在于她本身。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祝怀薇斟酌着她的用心,过去十几年的不睦难道成了虚言?缘何要替连衡思虑前程。
“郡主为何会想帮长公子造势呢?”祝怀薇甚是狐疑。
郁照道:“我有说过,我是为他好么?他若是不置身风口浪尖处,我的阿深怎么安虞地坐稳世子之位。”
祝怀薇最后还是信了她这番说辞。
她远看下一层楼阁中,窗台内隐隐透出两个人影,似乎相谈甚欢。
连衡的眼睛已然痊愈,直觉太敏锐,他蓦地向窗台外探头,半张轮廓锋利却柔美的脸融入少女的视野,惊得她即刻后缩脖颈藏匿。
他看过来了。
他是不是知道她在偷偷看?
祝怀薇心跳如雷,二楼雅间中的青年一怔,询问连衡:“长公子是发现了什么?”
连衡淡然收回目光,委婉笑笑,“往日里我直觉一向很准,今日却好像猜错了,没找见偷窥之人。”
对坐的青年干笑一下,连衡的话倒是提醒了他,此处到底是人多眼杂,即便话中隐晦,也难保被有心之人听去。
“叶某忽想起有要务尚未处置,先行一步。”
“慢走,恕不相送。”连衡转身颔首。
那人离开后不过半刻,连衡倚靠在案几上,时不时观察对面上层的隔间。
“阿枢。”
小僮快步走进,“公子,有什么吩咐?”
连衡思考少顷,唇瓣微动,阿枢侍奉多年,听出其中隐晦的安排。
又是半个时辰过,祝怀薇还纳闷对面为何只剩下他一人了,又不走,难道是还在等人?
她今日观望也观望够了,实在不想在这纷杂之地久留。
祝怀薇唤上贴身丫鬟走。
甫一离开雅间,便更觉得那些喧闹的声音鼓噪耳膜,这里是她兄长常和友人邀见的地方,她来的几次也是家中命她来催人回府。
祝蕴对追求郡主一事并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动作,他的意思根本就是不满郡主昔日的嚣张作风。
但祝怀薇不以为意。
只要家中不拿她的姻缘作践就是。
丫鬟看出她今日状态极差,还特意提醒:“娘子,前面木梯好像刚洒扫过,娘子可千万小心些。”
祝怀薇“嗯”道,孰料刚下了两步台阶,却当真脚底一滑,不受控制地向楼下倒去,事发突然,她平时又不喜欢下人同她拉拉扯扯,小丫鬟也没手快拉住,瞪着眼睛看她跌下楼,两手向前捞又捞了个空。
“啊——”
这时都分不明是丫鬟的叫声还是祝怀薇的惨叫了。
祝怀薇在那瞬间已经料想到摔下去头破血流的结果,她猛然一闭眼。
下一秒,撞进一双臂弯,竟眼疾手快地抄稳了她上半身,甚至她的发髻都没有碰到他胸口,还是规规矩矩。
祝怀薇惊魂初定,仰头看清那张俊秀的脸,正担忧地蹙着眉,浅色薄唇吐字:“抱歉这位娘子,是衡情急之下失礼。”
祝怀薇傻眼。
他直挺挺地出现,非但没让祝怀薇感到突兀,反而心底里已经动容,待她反应过来后,羞涩地抽回手对他稍稍一礼,低头言谢。
“无妨,是我冲撞了郎君!”
连衡隔着半步远还微微欠身查看她是否安好,祝娘子?没有哪里受伤吧?”
祝怀薇赶忙摆首否认,后面丫鬟已经追下来,半道上也险些摔跤。
丫鬟躬着背对她道歉:“娘子,都怪奴婢没有拉住你……”
祝怀薇刚摔下去时是恼了一瞬,想的是小丫头不仅乌鸦嘴,还没能牵住她,然碍于连衡已经救下她,又在对面看着,她不好再苛责一时失手的丫鬟。
她匀了匀气息后笑瞥向丫鬟:“没事,我也没受伤。”她飞快地又扫了一眼连衡。
她一贯清楚此人容色极佳,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又不讨欢喜的病秧子,但他方才沉稳有力地一托,又悄悄淡去了祝怀薇的这种看法。
他好像没表面上那样弱不胜衣。
“祝娘子无事就好。”连衡又道,“第一次在鹤起楼碰见祝娘子,也是巧遇。”
祝怀薇脸压得更低,总不能说她是作为郡主眼线出现在这里的,更尴尬的是前不久还险些被他察觉窥伺。
她闷闷地笑了声:“是巧。”
连衡瞧出她的局促,岔了几句题外话,气氛稍有缓和,两人都是要离开鹤起楼的,就正巧结伴出楼。
他特意询问:“祝娘子平日里惯用什么样的香料?”
“啊?”这一问让祝怀薇懵了懵,他一记顾盼竟让她不知怎样才好回答。
她第一反应想的居然不是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香料,而是他身上的白檀香,清清冷冷、疏疏淡淡。
“祝娘子?”连衡温声,“祝娘子若是觉得衡冒昧,可以直言。”
“没有!只是不知道长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连衡想了想,微笑回她:“因为气味也是记忆的一种方式,若是哪一日我瞎了、聋了,至少还能凭借此辨认……”
辨认他所依赖之人和所利用之人。
喜欢囚鸾请大家收藏:(www.2yq.org)囚鸾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