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宅外,马车停了下来。
这一处宅子就不只有连衡的仆役了。
他虽是分府出来了,可连箐仍有在宅中安插眼线。
连衡提醒道:“你若是不想被外人发现端倪,最好别同我闹别扭。”
“你偏要回这一处来。”
她言简意赅,也咬牙切齿。
“走吧,姑母。”连衡笑着改口换了称呼。
在回府途中,连衡没怎么说话,与她耗着,郁照的不满只能按捺下去。
“别碰我。”
“嗯,好,你慢些。”连衡笑意不减。
郁照冷冷一扫,跟在他之后下车,这时已经停了雨,中途本来停了雨,哪知现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伴着震耳的雷声。
新宅的陈设很简单,若说是分给一个王侯之子的,甚至称得上简陋。
郁照却没有闲心心疼他,浇湿的衣服穿在身上,时辰久了,又闷又凉。
连衡好像存心挫她气焰,故意不唤人让她去梳洗更衣,郁照也犟着,只字不提。
客堂中主人和客人干坐着,四目相对,一个在笑,一个气结。
下人还只以为是姑侄俩不对付,给各自下不来台,婢女亦不敢久停,端上茶水后碎步轻快地去了,与一同伺候的人碰了面,忍不住窃窃私语,讨论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争执。
连衡不语,郁照连茶也没动。
他不免好笑:“姑母是要我亲自侍奉才肯喝茶吗?”
他的言外之意是劝她尽早给个台阶下,郁照清楚这一次不可能轻易善了,绝不可能先退这一步。
连衡说的好事,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了解连箐的旧病,此次引得那人旧病复发,无暇打理王府诸事,而卢氏也关心则乱,将众多事务草草交代,倒是让杜若得了可乘之机。
卢氏选择病床前悉心照料,免不得要抛下一些手头事。
期间连衡回了两次王府,他们的回应是意料之中。
他就等着找机会把连深的身份捅出去,不仅要揭穿,还要整个盛京人尽皆知,任谁也再不能维护住她的身份。
毕竟做了十几年手足,连衡不要她落得太凄惨的下场,只是想从她手中夺回本该传给他的世子之位。
连衡在她耳边连着说了好多声“谢谢”,讥嘲的、真心的、无奈的……他是高兴,可看着昔日的“知己”对此并不感到欢欣,顿觉索然无味了。
时间一晃就入夜了,郁照半日水米未进,又穿了太久的湿衣,整个人耗得难受。
下人为连衡准备好了一切,他撂下她独自去梳洗就寝了,留她还在堂中坐着。
郁照忍无可忍离去,打算不辞而别,可到处都是有人守着的。
他就是在逼她恳求,他自以为受了莫大的委屈,因为所谓的喜欢她而生出忧虑、惧意、怨怼,他才是高高在上的,拥有这些情绪前从来不过问她的感受。
她不喜欢他,至多只能说是在某个大仇得报的时刻,想到是因为他而有所成,有一些感激,那些感激被架在她心中的天枰上,和各种利益、谋算挂钩。
郁照厌恶他这样的自私妄为,气冲冲找去,路上有小僮拦路,她怒斥他们滚开。
“郡主、郡主你莫要再往这边去了,公子稍后就来见您……”
事实上,这些人是不清楚连衡的态度的,如今的公子为何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竟敢直接对文瑶郡主摆架子。
匪夷所思。
所以郁照多半是见不到他的。
按道理来讲,一整个时辰过了,他却还不来,是质问也好,刁难也罢,连撒气都不过来,干晾着人,摆明了就是等她。
真想剖开他的心肺,看看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下人在后面追着,也不敢与她拉扯,追得太狠了,郁照谁都扇一巴掌。
他们是无辜,他们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
所以呢?既然害怕还不如趁早闪开。
郁照甚至停下来看了看,四处并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但凡她心肠更毒,就抄着刀剑去以命相挟了。
连衡的寝居,小僮与婢女不得进,但是阻拦不住郁照。
“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其中没有回响。
郁照猛一回头,下人们捂着半张脸大都往后退了一两步。
郁照扬声:“你们这些人跟着来做什么?本郡主要做什么轮得着你们制止?还不滚下去!”
“是、是是……”
那些下人最终被喝退了,郁照便再也不必管那些目光,气势汹汹冲到门前,一顿,还是泄下气。
良久,她才出声:“你是何意?”
她退了几步等,在风口处站着,一阵阴风刮过,吹得她抱臂瑟缩,恰此时,门打开,青年披衣出现,宽袍之下,纤腰一搦,腰间组佩一步一响。
竟是还有心好风雅。
他早收拾妥帖,却放任她狼狈消磨。
“你说,你原本去药铺找我,是要做什么?”郁照开门见山问他。
连衡一侧身:“若不然进来吧,外头吹风呢,吹着遭罪,你应该有时间和和我慢慢聊细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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