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啊呀”地作惊讶状,拾起落地的半截,放在她面前的台面上,歉疚道:“这木头太脆了,换一把玉石的就好了。”
这也要比,那也要比,总之,这世上就分为三类人,他和阿照、闲杂人等、其他情敌。
他的表字和小字中都带“玉”,那玉石自然是褒赞隐喻他本人,郁照也不肯搭理他这无厘头的要求。
“不选他还能怎么办呢?我说过,只有我成亲才最稳妥。”
连衡动作缓慢,后来索性停下动作,听见她又指了一条出路,“或者,你可以完全不在意权势了,跟她和离吧,逃吧,只要你愿意逃,我就也不要这些虚名了。”
郁照对他了解到了一定程度,从他一个细微举动就能分辨他的用意倾向。
他就是贪得无厌,要权势也要她。
郁照遗忘了先前那刻温存,冷言冷语:“那你这又算什么?”
连衡:“你不要嫁给别人。”
“连衡,你在做梦。没有人会允许你这种奢望。”郁照不余情面地回怼。
连衡微微一笑:“那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何必为救他而操心?又何必真的下嫁给他,赐予他荣华富贵呢?倘若让我知道你是还存着别的私心……”
“你说的话……如果要我听从这些,我只会更难受。”郁照闭上眼,不对视,不心烦。
他的面部表情僵住,龟裂,表现出狰狞。
“其实就是想嫁人吧。”
他这么讲,其实也没错处,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可是这样也摆脱不了我啊。”
郁照摇头否认这层居心,连衡的心情还是糟闷无比。
他又说起他的“口头禅”,什么都要管束,重复道:“我不许。”
她要怎么才能止住白他一眼的冲动,好在,她只是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无需你费神。”
“你要是成亲了,岂不是又多一个牵绊?你想想你远在南方的爹娘,你不在他们身边,多容易出些什么事啊?疾病、天灾、人祸……这些都可以让你们分离,同样的,这些对你选的这个裴彧也是一样的。”
生命的脆弱被目睹,是故连衡愈发喜怒无常、百无禁忌。
她有多久不曾闻得爹娘消息了。
郁照惴惴不安睇望他,连衡抚她发顶,还带点湿润,他极和善地出声:“阿照是这才想起远方还有一双爹娘么?除了你,我也很惦念呢,毕竟我可是把他们当岳丈岳母一样关照的。”
她懂得,她在考虑另嫁这种方式证明清白时,他就丧心病狂地盯上了她爹娘,并试图以此威胁。
郁照扶着桌角站起,猛地一把推开他,她这时是真真切切受够了钳制,怫然吭气:“你找得到他们吗?又想用我的家人来威胁,好拙劣的手段,还屡试不爽了?”
连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只要是能打动她的就是好办法。
他乌眸中闪动着病态的坚持,“怎么会找不到他们呢?阿照若是想打赌,我们就赌一月之内把他们带回盛京,如何?”
他说到做到,她不轻视不怀疑。
只是这一次,郁照很快就停歇下崩溃破防,极是沉着地跽坐回原处,发泄完那点郁气后,甚至闲心甚好,对镜理云鬓,举止优容从缓。
她对着镜中的人影斜乜,对他直言不讳:“故技重施就没有用了,你以为只有你能威胁我?”
她的冷静竟演变成一种挑衅,超出连衡的预期,两人之间主动与被动的关系正悄然扭转。
“阿照何意?”
郁照道:“你恨我吗?”
连衡淡淡抬眸,镜中人对镜中人,两个连衡都对郁照痴情告白:“不,我很爱你,是唯你一人才能使我得今生欢喜。”
“那你想我去死吗?”郁照樱唇微抿。
他也矢口否认。
“我爱阿照,自然希望与你长生久视。”
郁照抓住他一绺头发,乌黑的长发仿佛一条黑蛇蜿蜒爬过,因为冰冷的触感尤为森然,和他本人似的,鬼气森森,她试探性问:“倘若我会威胁你的地位呢?”
这一问,连衡有所犹豫,但还是回答“不会”。
他不怕,不在意,只要她还在,他就有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的踏实感,盖因她已成他的山峦、焰火、风花雪月……
郁照捺住一点反感,拉过他的手搭握,慢条斯理,娓娓道来:“你惯用爹娘来威胁我,但是我一直是孤女。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可怜?有没有后悔这样欺负我?你或许会觉得这个问题很蠢钝,但是不要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即便你这样对我,我也依旧怜悯着你。”
她的话前后相冲,不成一气。
连衡默了默,好生聆听。
“毕竟你和我一样,其实也是孤儿,你更惨,你的家世都是假的,你的世子之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眼,你自以为是嫡长子,其实身上流的血和你父王没有关系……”
她略略一怔,捧着的那只手也顿了,随后不受控地一抖,郁照看向他,恶意如附骨之蛆,触及溃烂之处就激荡。她忍不住向他一笑,学习模仿他的得意。
这一遭,总算是轮到他浑身一震,感受世事无常、始料未及的痛苦。他拼命憎恶的以及追逐的父爱,原就是不存在的,本来留他一命且掩藏梁姬与他人无媒苟合一事就已算是天大的仁慈与宽容。
郁照并不打算到此为止,甚至过分地再开了口,杀人诛心,“还想听得更明白吗?”
“听一听为什么亲眷对你是那么排斥的态度,听连殊为什么总在我面前骂你,又说和连深才是一家人。”
“我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少知情者。”
“但是我想,你叫了十几二十年的姑母,她是真的知道的,知道你或许没有比你口中卑贱的平民更高上几等,知道和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地亲近。”
钝痛再度清晰,寸寸溃败,凌迟所有。
连衡面不改色地听下去,随着她的言语将她的手越抓越紧。
“你跟我说这些……”
“是想告诉你。”郁照顿了顿,挑明了笑道,“威胁这一招,谁都能用,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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