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吗?”她拧了秀眉,诚然是不信他的。
从一进门,连她都注意到那道滚烫的视线,打量起裴家兄弟时是不怀好意的。
他害人毁容,难道那件事都还没过去吗?
郁照眨了眨眸,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连衡食指微蜷着勾起郁照长衫上的飘带,倏然攥紧了手掌,两人紧紧相贴,耳鬓厮磨。
“阿照需要他们,就等同于我需要他们。”
郁照舒畅了,呵出一口气,拍拍他手背提醒他松开,柔声说:“好了,知道了就好了,在外人面前别太放肆了。”
她的温柔对他十分受用,连衡淡色的唇边化开一抹笑,他额角抵蹭过她的鬓发,温驯亲人。
因为答应她在裴府不能有出格的举止,他佯装了场对情敌的敬重,为前段时间的失礼与忽略而恳切道歉。
他皮笑肉不笑,撮合郁照与裴彧。
“自之前那个准姑丈死后,我就很少见姑母对谁有这么用心。”
“姑母待你很好吧?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谁就热情满怀。”
裴彧知他是刻意刺他,也确实,提及沈玉絜的存在,到底是让人心底不是滋味,舌上苦涩的味蕾都更敏锐了,一餐饭吃得味同嚼蜡。
裴彧瞅她一面,郁照情绪淡淡,不承认,不否认。
最难捱的还是当属连衡,在这里见证他们“眉来眼去”,而那个裴家的二郎,称病未现身,躲躲藏藏的时候,留了一双眼睛在他背后望着。
裴彧低头沉吟,谁也不面对,至于连衡嘴里那些道德绑架于他而言不足挂齿。
让他一定要屈服。
幸好他从未有一日有僭越心。
日薄西山时刻,裴彧本考虑与她再独处片刻,说一说后续,也揣摩一番圣意,可是冥冥之中就有一段横中阻拦。
连衡询问:“姑母,赐婚圣旨下了吗?”
郁照面色一愣,最终只能说“还未”。
她向裴彧欠身拜别:“这件事的确八字还没一撇,在圣旨赐下之前,我确实不应频繁来叨扰。裴郎君,我和他就先走了,对了,不必相送,你快去看看你弟弟吧,他可能……不大好呢?”
裴彧机敏,听了她的弦外之意,果真赶去寻裴错了。
裴彧是在一方水池边找见裴错的,他蹲在岸边发梦,水波倒映着他大半身躯,晃晃悠悠。
“阿错。”
裴错回首道:“哥,他们走了吗?”
裴彧“嗯”一下,接着回:“你今天对世子的态度很奇怪,和他不是第一次见吧?”
裴错最为难最不希望重提的糗事与来龙去脉,终归要浮出水面。
已到了最温暖的时节,可他依旧感到莫名的寒。
裴错盯着手指,踟躇道:“哥……当初郡主和你到底是、是怎么说的?”
裴彧也纳罕,裴错这时又问及郁照做甚,不等他开口,裴错又摇头晃脑把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无事无事,是我多想了。”
裴彧挨着他身边坐下,“还是跟世子有关吗?”
“疯子。”
裴错忽而发出一道软弱的叱骂,轻轻的、讷讷的,他闭紧了眼,抱头而泣。
“郡主把那个疯子也带到了裴家……”
裴彧见状去扶他,然他缩得太紧,紧绷着抵御,飞来横祸的灾厄在脑海一遍遍重演。
“什么疯子?”裴彧不明所以,“你是说连衡世子?”
裴错听到这个名字抖了两抖,汗毛倒竖。
“他认出我了,哥,他会不会弄死我?”
“我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想的,他真的是个疯子啊。”
“我的脸……我的脸就是他割烂的,不、不全是,他说他怕脏,他逼着我自己割,他叫我不要再抛头露面。”
为什么?又为何不许他抛头露面。
连衡痛斥他妖妖调调,不成规矩。
他睨视他的眼神不过是审视一件货品,他若是再不满,会直接折断他的脖。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很漂亮哦。’
狐狸精。
“哥!不要和王府相关的人扯上关系吧?好不好,哥?”
“哥,我们不过是他们随手可以捏死的玩意,听说郡主和那个疯子的关系不比当年,万一他们是一丘之貉……”
藏得再好也是要露出马脚的,一时和蔼不等同于在往后不会暴露暴虐本性。
裴错都不敢对连衡说讨厌,奈何不了的叫恐惧。
裴彧在那儿木然了,比裴错更甚,阿弟重复的哀求声,和心底里嘶吼的不甘、不屈、不平冲突。
“阿错。”
“哥,还能拒绝吗?”
裴彧僵硬地扭过脸,“阿错……你觉得呢?”
命运最爱捉弄人,为什么就不早告诉他们,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魔罗居然离他们那么近。
*
而连衡除了登门搅扰,在那段荒诞不经的时候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仍没有放弃寻找江宓、郁昶的下落。
他整日整日地想,将她熟悉之人逐一筛选,她没有离京,那么总有人替她送走了江宓等。
连衡夜不归宿,也不管祝怀薇在府中等了多久多久,被迫承受世子妃怨气的无辜府婢只能跪在石阶上,咚咚咚地叩头。
她应有尽有,也一无所有。
夏日滂沱骤雨洒地,祝怀薇又那么在长廊下枯坐了一个时辰,她同贴身侍婢喟叹:“我想回家,想阿兄,想爹娘……”
自成婚之后,她连与闺中密友的往来都少了大半。
连衡不纳妾室,就常和郡主府走动,祝怀薇拿不准主意,又想到郡主都去求陛下赐婚了,与他也不至于真有什么。
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祝怀薇眼皮跳了下,豁然清醒后又是百无聊赖地望向廊下雨幕。
没成婚前的雨天,他还会和她共撑一把伞,在阴影下与她谈天说地,他鲜少提过往,他的过往是乌糟糟的淤泥,他由衷说“承蒙不弃”。
其实这些话连衡从不是对她说的,只是少女怀春悸动,当时未觉察他目中的空虚,幻视十七八岁的郁照。
倘若那时的他们结的是一段善缘,他们会交颈而卧、抵足而眠。
“有多喜你,就有多厌她。”
他同祝怀薇讲他对连殊的憎恶,到头看来竟是半点没骗她。
祝怀薇的怀疑因那句话而起,又因它而打消。
是,是他说这感情此消彼长,他们舐犊情深,与她镜破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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