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子家离柳宅不远,只隔两条窄巷,是间泥墙瓦房,门前一片菜畦,静悄悄的。
远处领炭的喧闹声传来,反而衬得这里一片死寂。
黎琅推门进院,迅速扫视四周。
院里杂物整齐,水缸盖着,鸡笼里有两只鸡在啄食。
地上只有进出脚印,没有打斗痕迹。
她走进正屋,房门敞着。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墙角堆着杂物。
正对门的房梁上,垂着一截粗糙麻绳,紧紧套在一个妇人颈间。
正是周嫂子。
她面色青紫,舌微吐,双眼圆睁。
脚边不远处,倒着一只矮凳。
黎琅走近,看了看绳结和梁上灰尘,又把矮凳扶起,放在妇人悬空的双脚下比了比高度。
“死相确是上吊窒息而亡,”她起身,“但有人杀了她。”
边牧眯起眼睛:“怎么说?”
黎琅把凳子摆回妇人脚下,那凳子离她脚底却还差一大截。
“若是自缢,凳子必须够高,蹬翻后才能致命。这凳子太矮。除非有人把她抱起来套进绳圈,再撤走凳子。而且——”
她指向凳子原先倒地的位置,那凳子甚至滚到了床下。
“若是自己蹬翻,凳子通常倒在正下方。这距离太远。”
边牧脸色一沉:“这是把我们当傻子?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凶手是觉得我们查不出,还是根本不在乎?”
黎琅摇头:“凶手要的就是这样——明知是他杀,却做成难以解释的自缢。在百姓眼里,尤其现在闹鬼的传言正盛,这反而更像‘鬼怪索命’。人力做不到,那就只能是鬼力。”
“盟主,得尽快确认其余现场,控制消息。尸体也要带回,容我细查。”
边牧“嗯”了一声,眼中闪过厉色。
他忽然看向那带路的家仆:“你是柳先生的人?跟了他多久?”
家仆被他一盯,腿有些发软:“回、回盟主,小人是柳先生的远房侄子,跟了伯父三年……”
边牧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向黎琅伸出手。
黎琅会意,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把带鞘匕首,放在他掌心。
边牧拔刀出鞘,蹲下身,在妇人胸前衣襟处利落一刺!
刀锋入肉不深,却正中心脏。血立刻渗湿衣衫。
家仆脸色发白,但仍站着没动。
边牧起身,“带我们去下一家。你,”他指了一名守卫,“用席子把她卷好,悄悄送回柳先生那,别让人看见。”
“是!”
林柚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二家是住江边的吴老汉,第三家是个叫石头的少年,第四家,则是第一个声称见到“没脸鬼”的陈伯。
每一处现场都一样。都是伪装的吊死,而在每一处,边牧都重复了同样的动作——用匕首在死者心口补上一刀。
带回第四具尸体的路上。
“仙使一路无话,”边牧忽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怒火,“是不是觉得我行事暴戾,亵渎死者?”
“边盟主何必试探。”林柚只道,“被人杀死,总比‘鬼怪索命’让人心里踏实些,不是么?”
黎琅:“仙使明鉴。”
边牧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戕害我义安盟百姓……抓到此獠,我定将他千刀万剐,以祭亡灵!!”
……
回来时,已有不少村民领完炭火回家,路过还与他们打招呼。
尸体被安置在后院空房。
黎琅逐一查验后,转入书房,叫来柳先生。
柳先生忙报:“盟主、军师,陈渔夫的儿子和石头的父母我已留在厢房。周嫂子无亲无故,陈老汉的家人走亲戚去了,在邻县。”
“好。”黎琅铺开地图,提笔蘸墨,“柳先生,你之前信里说详细问过他们四人。现在再说一遍他们遇鬼的时间、地点和所见。”
柳先生定定神,努力回忆。
“最早是陈渔夫,半月前在江边老林附近,深夜起雾时,看见一个穿白袍、无脸、脚不沾地的人影立在断木桩上。”
“周嫂子是七天前半夜,在自家墙外瞥见白影‘飘’过,没看清脸,但确定脚没沾地。”
“吴老汉是五天前清晨,在自家田里,也是雾中,看见田埂上立着个无脸人影,喊他不应,走近几步,那人影‘唰’一下飘进雾里不见了。”
“石头是三天前傍晚,在江边浅滩捡水草时,看见白袍人影从芦苇荡水里‘升’起来,转身飘进后面竹林。”
黎琅凝神听着,笔下不停,把几个目击处和死者住处连起来。
线条蜿蜒,最终指向一个共同区域——江滩以东,一片不小的竹林。
“这竹林紧挨着四海帮那方。”她说。
“正是,竹林对岸就是清川城码头。”柳先生解释,“这竹子是老盟主当年让种的,本想防风固土,也挡挡对岸的视线。如今长得很密,成了一大片。平时大家都不往那儿去!”
“之前我们也搜过,林子、滩涂都查了,什么都没有!”
边牧盯着地图:“它的老巢应该就在这里。专挑落单的下手,多在黎明或傍晚雾重时现身。之前只是惊吓,为何突然杀人?还偏偏选在我们抵达的今日,四人同时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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