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卿卿没理会明月的话,径直朝船舱深处走去。
她来过这艘船,记得裴嵘住在最里面的那间舱房。
走廊狭窄,两侧的舱门紧闭,只有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越卿卿走过去,抬手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她的手顿住了。
水声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撩动水面。
越卿卿皱了皱眉,还是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她愣在了门口。
舱房里,裴嵘正坐在浴桶中。
他背对着门,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衬得那本就清瘦的脊背越发单薄。
烛光摇曳,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模糊不了突兀的肩胛骨。
他瘦得太厉害了,让人心惊。
裴嵘像是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过头。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仿佛并不在意来人是谁。
越卿卿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是没见过男子沐浴,可眼前这个人……
“是我。”
裴嵘的动作顿了一瞬。
随即,他轻轻笑了声。
“阿樾?”
他转过头来,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向她,眉眼含笑,一如既往。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她只是来串门的邻家小妹,好像他此刻不是在沐浴,而是在书房会客。
越卿卿没有动。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够了?”
裴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越卿卿回过神,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有些恼。
她为什么要躲?
她来找他,是来问天音令的。
既然撞上了,那就问。
“天音令在哪儿?”
她径直问道,语气硬邦邦的。
裴嵘挑了挑眉。
“你就不能换个时候问?”
“不能。”
裴嵘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他抬手,从旁边架子上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然后扶着桶沿,慢慢站起来。
水声哗啦响起。
越卿卿下意识移开目光。
裴嵘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小时候你可是非要跟我一起洗的,怎么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越卿卿的脸腾地热了起来。
她记得。
小时候爹爹不在,是裴嵘带着她长大。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每次洗澡都要缠着他一起。
他嫌她烦,她就哭,他一心软,就只能由着她。
裴嵘没再说话,只是慢慢从浴桶中跨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不像他。
越卿卿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裴嵘的身上,除了那道旧疤,还有许多新的伤痕。
有些是淤青,有些是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蛰过。
最刺目的是他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新愈合的伤口,狰狞地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越卿卿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裴嵘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手拢了拢外袍,遮住那些伤痕。
“想问什么?”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膛,湿发贴在上面,水珠顺着肌理的纹路缓缓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越卿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盯着他的眼睛。
“不小心碰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越卿卿的目光,裴嵘打断语气轻描淡写的解释了句。
越卿卿不信。
什么不小心能碰出那么多伤?
能在心口留下那样深的疤痕?
可她没来得及再问,因为裴嵘忽然朝她走来。
他走得很慢,越卿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背抵上了门板。
裴嵘在她面前停下,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他低头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跃,好似翻涌的深海一般。
“阿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越卿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药草味,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那气息裹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裴嵘弯了弯唇角。
“没有躲?”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她的脸颊旁。
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
“许久没有这般与你亲近过了,仿佛此时天地间,只剩下你我二人。”
越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嵘……”
“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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