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只看到了泼天富贵和荣耀,却不知贾母内心的忐忑。她深知梦里元春的结局并不好,且这次封妃和梦里的时间,封号也完全对不上,贤德妃的贤德两个字给了她,元春变成了良妃,这样一来,她却更担心元春了,原本他是打算忙完贾琏的事情,就去宫里问问元春愿不愿意回家,这一封妃,元春就彻底断了回家路了啊…
她急忙掩饰内心的慌乱,和王夫人贾政一般用欣喜的表情接了旨意,再将那大太监送出去。
有此两道旨意的加持,贾琏的婚事就踏踏实实的妥帖了,便是王家功劳再大,也不见得会让新宠妃的兄弟脱了家族入赘他们家,这一下得罪的可要带上皇室了。
罢了,先把贾琏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去宫里看看这新宠妃娘娘吧…
贾家的请帖只在亲眷里发了几张,四王八公那也紧着给了,却不能肯定他们会给这面子,毕竟贾府也是狠狠得罪了他们一波,听闻他们还银子也还的很是节衣缩食了几个月才缓过来,偏偏自家还有这他们没有的喜事。
罢了,来不了都不重要,来有来的办法,不来有不来的应对,两手抓么。主要就得是让王家来看到贾府如今并没有落魄,反而得了自己的生机。
也好趁着这回狠狠拿捏一下这王家。
在得了旨意后,王夫人就想再回娘家,贾母却用明日喜宴缺了王夫人不可的话将她绊住,又告诉她请帖已经送去王家,明日就可在自家看到娘家人,不必急于一时。
王夫人想了想,也只得听了自家婆母的安排,吩咐人去把明天的喜宴布置好——那可是他们二房独享的天大好事!元春当了妃子,无论如何二房都能压在大房一头了!
王子腾的马车在“贤德院”门前停下,那方御笔赤金匾额在午后的光里,刺得人眼疼。他下车站定,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数月前,贾母携贾琏登门求娶凤姐时,他端坐厅上,缓缓提出“两姓并作一姓”的入赘之议。贾母愤然离席的背影,曾被他视作败者的固执。那时他觉得,贾母这个年迈老人已经不中用了,竟在贾府还鼎盛的时候把荣国府的封号还了回去,即便是换回一个超品夫人又如何?子侄无法代代相传,他日老太太若是去了,这贾府就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府罢了,如此想过,他才能有那让贾琏入赘的底气。
谁知……他想起贾府请帖递来时候带出来的消息——贾府得了天大的恩眷,子侄中有一人将会得到天家考校后亲赐的前程!!那时他掌心里的杯子猝然间碎裂,不等他凝视掌心里的血液,又听传话人说元春封妃的消息,他目光落向王熙凤的房间,良久才沉沉的叹了口气。
门房恭敬引路,跨过门槛,几声问候让王子腾回过神来,头一进院落的开阔利落便让他心头一沉。青砖墁地,无奢华装饰,只一道紫檀木架玻璃大插屏,墨线勾着松石图,清峻孤高。
虽说是远远不如之前的荣国府,却也是体面的不似普通人家,连那一草一木都透着古韵,更别提此处听闻还是京城少有的温泉庄子之一,有那温泉在,这四进的庄子已是可以做到了冬日也温暖如春的地步。
他看到新移的老梅枝干如铁,往来仆役青衣素裙,步履轻、动作齐,规矩严整得异乎寻常。这绝非寻常富贵气象,倒似生来就是透着盎然生机。贾赦与邢夫人迎在院中,贾赦如今已经不是一等将军,赋闲在家里学做掌家事物,身着一身深色常服,声若洪钟:“子腾老弟!寒舍蒙恩,正盼亲朋添喜!”王子腾含笑还礼,脸上得体,心中那记无形的耳光,却已清脆落下。
事实上王子腾并不知道,贾母并没有告知贾赦和贾政他们王家想要贾琏入赘这事儿,还以为是贾赦有意借这御赐牌匾打他的脸,心中一口郁气难出,面色也不好看起来。贾赦还悄悄同夫人闲话,嘀咕他这面色不虞是为哪般。
穿过垂花门,水声潺潺。一弯活水绕石,锦鲤悠然,两株西府海棠开得如云似霞。这蓬勃生机,与王家预想的“勉强维持”天差地别。贾政与王夫人立于阶前。贾政一身素袍,眉宇间的沉郁竟散了大半,算不得一身正气,却比平时顺眼许多,只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他拱手:“舅兄。”语气平淡。王夫人鬓簪玉兰,气色莹润,眼中神色复杂,贾母不许她回娘家说起圣旨的事情,只怕她哥哥直到收到请帖才打听来这消息的,恐怕她哥如今内心不爽极了,她却不知哥哥后续计划,不敢擅作主张,只眼神示意,希望哥哥能懂,王子腾还礼,口称“双喜临门,圣眷优渥”,心中却一片冰凉,妹妹没有及时回家通风报信,只怕是都在贾母的运筹帷幄里。如今还想拿捏她们贾府这些老弱病残,就已经不容易了。
正厅高阔肃穆,御笔“贤德”匾额下,明黄圣旨匣供奉于紫檀大案。贾母端坐紫檀榻上,身着超品贤德夫人吉服,深青纻丝上金绣翟鸟,华光流转。她正与老诰命们笑言:“……皇上天恩,允我老婆子拣选贤才,再经万岁爷考较恩赏,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恩典。”“拣选贤才”、“万岁爷考较”——字字敲在王子腾心上。这贤才,除了此刻正从容指挥席面、神采奕奕的贾琏,还能有谁?贾琏一身宝蓝箭袖,挺拔沉稳,与数月前在王家庭上面无血色的少年判若两人。今次王子腾早就算过未必会愉快,只怕要自己低头了,便也没有让王熙凤同来,只让妻子代表了家中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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