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黎在豹子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抓起水囊灌了几大口。
“陆章的,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被我占了身体的小神官,这豹子是他养的,它在天庭的时候一直跟着我,走的时候也跟来了。”
“灵兽认主,它认的是陆章的身体。”燕惊雪把长枪从地里拔出来,用衣角擦着枪尖上的灰尘,“现在你变回来了,它还跟着你?”
瑶黎看着豹子,豹子也看着她。
那双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它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陆章。”瑶黎说。
白祀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碧眼豹子能辨神魂,它刚跟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如果它只认陆章,你换了身体它应该掉头就走才对。”
“它没走。”瑶黎说。
“对,它选了你,也可能之前就认识你。”
洞窟里安静了一会儿,燕惊雪把擦好的长枪重新插回地里,在豹子旁边蹲下来,试探着伸手去摸它的耳朵。
豹子没有睁眼,但耳朵轻轻转了半圈,尾巴在地上有节奏地拍了两下。
“有个东西,我今天到了天谕台上。”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瑶黎把天谕台上的事讲了一遍。
“影像放出去了,整个天庭都看到了。蜚零的身世,天帝献祭妻儿的事,全捅出去了。”
燕惊雪把手从豹子耳朵上收回来,语气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在做简报:“你暴露了?”
“没有,我用的是陆章的身体,放完影像之后趁乱把身体换回来了,陆章我已经安顿好了,留了禁制,他不会有事,但是——”
瑶黎把魂珠重新揣回怀里,伸手摸出那几块龙骨碎片,摊在掌心上。
“但是什么?”燕惊雪问。
“但是我只做了蜚零的事,应龙的祈愿,我还没来得及说,天兵的反应太快了,寒漪亲自封了天谕台,我没时间敲第二次鼓。”
白祀问了一句:“那应龙的事怎么办?”
“另外找机会,蜚零的影像已经炸了,天庭现在乱成一锅粥,天帝不可能当众表态,但他也不可能把这口锅盖住,满朝神官都看见了,只要有人在推,总得有个说法。”
燕惊雪沉沉应道:“先管眼前的事,水神的人迟早会搜到这片山,你从天庭逃出来,他们不可能不追。”
“我走了废弃甬道,他们一时半会想不到那个方向。”瑶黎说,“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等天亮就得走。”
白祀说了一句不像是总结的总结。
“天上有人找真相,地上有人等下雨。两头都是债主。”
碧眼豹子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呼噜打得比白祀的琴声还响。
睡得很踏实,像是对这个新找的落脚点相当满意。
燕惊雪压低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时,瑶黎正靠着洞壁浅眠。
“有人来了。”
她睁开眼,翻身而起。
白祀已经收了古琴,碧眼豹子的耳朵竖得笔直。
燕惊雪半蹲在洞口,一手挑开藤蔓,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插在土里的长枪。
瑶黎凑到洞口,从藤蔓缝隙里往下看。
晨雾还没散,祁连山的山脚笼在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
一队人影正沿着河床往上走,银蓝色的神袍在雾里若隐若现,腰间分水刺的冷光一闪一闪的,像雾里游动的蛇眼。
水神殿的亲卫,来的有二十多个,散成扇形沿着河床两岸往上搜。
走在最前面的是寒漪。
他走得很慢,脸上还是那副寡淡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嘴角没有弧度,仿佛只是在散步。
“他搜河床干什么?”燕惊雪压低声音。
“找我。”瑶黎说。
“他知道你在这?”
“不知道,所以很奇怪。”瑶黎把黎光剑系紧,回头看了白祀一眼。
白祀和燕惊雪一前一后从石缝里挤出来。
四个人贴着山坡背面的碎石坡往上走,尽量压低身形,脚步声被晨风和远处山涧里残存的溪水声盖住。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瑶黎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水神殿亲卫已经越过了她们刚才藏身的洞窟下方,还在往上搜。
“他们搜得不快。”燕惊雪说。
白祀跟在后面,忽然问了一句:“他感应水脉的距离是多少?”
“不知道,可能三里,可能五里。”
“那我们跑到五里外不就行了?”
瑶黎正要回答,脚下忽然一凉。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了。
她踩在一块看上去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碎石上,那块石头表面干燥,甚至还有裂缝里长出来的枯草。
但她的靴底刚碰到石头,石头表面就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低头一看,她的双脚已经被水膜牢牢粘在了石头上。
水膜透过靴子的皮革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试着抬脚,脚底被死死粘住,连脚趾都动不了。
“帝姬——”燕惊雪回头看见瑶黎停住了,立刻转身要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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