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渡虽然被那亲昵惊得一时失足,从石阶上滚落,但还是懂事得捂住嘴,没让自己痛呼出声,以免打扰贵人雅兴。
他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泥,心中不自主地想到,若是他以后有了妻主,也会这般如胶似漆么?等走到马车旁时,整个人都被自己的想法羞得发烫。
年纪轻轻就想着赘人了?真是成何体统!别忘了义母的大仇未报,杀了太女是死,杀不了太女也是死,哪里还会有以后!
心底的讥笑声,吓得他恍然抬头,一眼看到方才不知所踪的夜辞,正坐在车辕上发呆。他面色惨白,像门前的余灰,走近还有一股微弱的血腥气。
平常人或许闻不到,可萧无渡自小在边关长大,对这种危险的气味最是敏锐。
此人武功那么高,能把他打受伤的人,该何等恐怖,萧无渡心头一紧,赶忙开口询问:“你受伤了?”
夜辞转头望向萧无渡,摇了摇头。目光空洞,似乎在看他,眼中又没有他。
萧无渡不好再问,只能在另一边车辕上坐了,等着凤澜回来。
“你们怎么都不说说话,这样坐着多闷啊!”
凤澜远远地瞧见两人都紧闭薄唇,各坐各的,不由好笑。
萧无渡挠挠头,扭捏道:“不知道说什么。”
凤澜扶着云栖鹤上了车,回头递给他一锭银子:“方才摔痛了吧?等到榆林驿,去买点跌打损伤药抹抹。”
萧无渡忙摆手:“不、不用了,这点小伤,哪里就这么金贵。”
凤澜不容分说,塞进他手中:“给你就拿着,磨叽什么。”
夜辞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指尖在萧无渡掌心划过,喉间腥甜又翻涌了上来。他心中苦笑,怎么现在连这种醋也要吃了?
“再往北会越来越冷,萧无渡你先驾车,让小辞暖和一阵再换你进来,好过两个人一齐受冻。”
萧无渡爽快答应,夜辞生怕殿下看穿他的心思,正要开口推拒,凤澜已经闪身进了车厢,他只得跟在后面。
车中的云栖鹤已倒好了两杯冒着热气的姜茶,递给凤澜一杯,见夜辞进来,又顺手递给他一杯。
慌得夜辞跪倒在地:“仆惶恐。”
凤澜呷了一口,随意道:“你接着喝就是,出门在外,别这么多规矩。”
云栖鹤笑意浅淡:“还不谨遵妻主口谕?”
夜辞双手接了,心中一片混沌,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澜喝完姜茶,长舒了一口气,忽地闻到原本浅淡冷冽的墨菊香气,此时透着浓重的苦涩,还有隐约的血腥。
“嗯?你怎么了?”
她凑到夜辞耳根处轻嗅,果然苦得惊人,比华太医团的药丸都要苦。
咔嚓!
凤澜一张润白脸庞就停在夜辞侧脸一寸处,他只需微微侧头,就能与她肌肤相贴。这么近的距离,让他呼吸停滞,心头一慌,劲力倏地外泄,不期捏碎了手中茶盏。
手指被尖锐的碎片划破,鲜血混着温热的姜茶流淌在夜辞的衣襟上和车中铺着的毡毯上。
凤澜一惊,忙抽出袖中锦帕,给他简单缠了一圈:“到底发生何事?”
云栖鹤的轻笑声在身后响起:“妻主莫慌,夜辞的心事臣夫也能猜得一二。”
凤澜还以为他又要说纳入后宫之类的话,无奈笑道:“我亦知阿鹤想说什么。”
云栖鹤罕见地没有夹杂醋意,语带认真:“既然妻主明白,何不早些给他一个名分,也好让他心底踏实些。”
夜辞忙伏跪在车中,声音已然哑得不像话:“仆岂敢。”
“妻主还没看出来?他近几日反常得紧,尤其今日,妻主只唤了他一声「小辞」,他就慌得连车都忘了驾,难道还不够明显?”
凤澜被云栖鹤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为难地挠挠头,转头看看跪在面前的夜辞,他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一切,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又回头看着不像开玩笑的云栖鹤,正端着她喝过的茶杯,抿了一口她剩的姜茶。丹凤眼中黑瞳平静柔和地望向她,压低了声音:“他是母皇御赐给妻主的侍君,妻主随时可纳他进宫,并无不妥,臣夫亦不会介怀。
否则的话,派个女子给妻主当暗卫,岂不是更加方便?”
凤澜完全愣住,阿鹤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细想之下,这不就是通房既视感?还是随时随地既可以保护她,又可以解闷的那种。
她一抹额上薄汗:我妈真宠孩子啊!
挑破窗户纸后,气氛没有轻松,反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凤澜久久不开口表态,夜辞的心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寸寸碎裂。
他自嘲地想着:但凡殿下对他有一丝情愫,此刻也该顺势应下,可她没有,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他闭了闭眼,低声告退:“仆不愿主子为难。”
说完不敢再看凤澜一眼,径直转身出去,重新坐回车辕边。
萧无渡一惊:“你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不多待会儿?”
转头一瞧,这人的脸色吓了他一大跳:他这神色,怎么那么像霍大将军两位夫郎私下争宠失败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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