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沈听澜抱着那张意向表去了办公室。
午休刚开始,楼道里安静了不少。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被切开的浅金色。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许老师正低头翻那摞摸底表,旁边茶杯里的热气已经淡了,桌上还压着一张家长群聊天记录打印页。
“来了?”许老师抬头看她一眼,“坐。”
沈听澜没坐,只站在桌边,把自己的意向表递过去。
许老师接过来,扫了一眼,指尖在“本地”那两个字上点了点:“你妈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你高考后第二天要去省城。”
她喉咙一紧,轻轻“嗯”了一声。
“那这张表,你是按自己想的填的,还是按眼下最省事的填的?”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轻轻撞在玻璃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沈听澜低头看着自己鞋尖,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想去哪儿,还是不敢想?”
许老师说话一向直接,像拿笔在纸上划线,弯弯绕绕的东西到了他这儿,总要被拉直一点。沈听澜站在那儿,心里那点原本还能含糊过去的情绪,一下就被拎到了光底下。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如果没有这些事,我可能不会写本地。”
“那你为什么写了?”
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快听不见:“因为我怕我后面没得选。”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原来她不是不想,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她只是先一步把那些可能会被现实打掉的念头,全都收了回去。像只要自己先退半步,以后就不会太难看。
许老师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把那张表推回她面前。
“这只是摸底,不是定死。”他说,“你现在填什么,不代表你最后就一定去哪儿。可要是连想都不敢想,那后面你就真只剩别人替你想了。”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妈昨晚给我发消息,不是让我劝你留本地。”
沈听澜抬起头。
“她是怕你因为后面要去省城,什么都先给自己判死刑。”许老师看着她,“她说你从小就这样,越怕什么,越爱先装作自己根本不想要。”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这话太准了,准得她连反驳都找不到地方。她低头盯着那张表,忽然觉得心口发涩。
许老师难得没再说重话,只把笔往她面前一推:“拿回去,今天下午之前改好再给我。写你现在最想去的地方,不用先替以后认输。”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风比进去时更大。
沈听澜捏着那张表,走得很慢。阳光照得纸面发白,“本地”两个字落在上面,忽然显得很陌生。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笔拿出来,把那两个字轻轻划掉了。
笔尖划过去的时候,她心里竟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只是空。
像把一块一直压着自己的东西,轻轻挪开了一点,底下却还是空着,不知道该放什么。
她回教室时,人已经回来了一半。
张翊趴在桌上啃面包,林枝在订正语文卷,前排有人压着嗓子讨论刚才那道古诗题到底是不是“借景抒情”。教室里是一种午休后特有的、懒洋洋的安静。
周予安不在座位上。
他的椅子往里收着,桌上那本英语练习册摊开了一半,纸页被风吹得轻轻动。沈听澜坐回去,把表压进课本里,心里却莫名有点发空。
她本来想,回来以后也许会把那张昨晚没递出去的纸条重新拿出来。
那上面写着:我昨天才知道,高考后第二天,我要去省城。
可真坐下来,她却又不太敢了。
这句话一旦递出去,好像很多东西就会立刻变得不一样。不是周予安会说什么,而是她自己再没法装作那只是“以后再说”的事。
前门忽然响了一下。
周予安拎着水杯走进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楼下回来。他坐下的时候,椅子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转身看了她一眼。
“去过办公室了?”
“嗯。”
“怎么说?”
沈听澜低头,从课本里把那张改了一半的意向表抽出来,递给他。
上面“本地”已经被划掉了,下面还空着。
周予安接过去,看了两秒,没问她许老师到底说了什么,只轻轻挑了下眉:“还没想好?”
“不是。”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是想好了,但我不太敢写。”
“为什么?”
教室里风很轻,纸页发出一点细小的响。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把那句话压回去,可能后面就更说不出来了。
于是她伸手,把压在英语书里的那张小纸条抽了出来,递给他。
周予安接过去,低头看了眼。
纸条上那一行字很短——
我昨天才知道,高考后第二天,我要去省城。
他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教室里还是那些熟悉的声音:前排女生低低说话,张翊咬面包时发出的脆响,窗外树叶轻轻撞着玻璃。可在这几秒里,沈听澜却觉得周围一下静了。
周予安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她还是在那一瞬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他终于也被拉到了她那个已经开始往外坠的“以后”里。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
“那你还回来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教室里其实并不安静。
前排有人在讨论古诗题,张翊撕面包袋的声音也还在,窗外风吹过树梢,玻璃轻轻颤了一下。可沈听澜就是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从那些杂音里退开了,只剩下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她张了张嘴,却没立刻答上来。
不是不想说。
是她真的不知道。
省城那边只是排到了号,医生也只说要去做进一步评估。去多久,要不要继续留下,后面怎么安排,她一个都说不准。可这些不确定落在“还回来吗”这四个字里,又显得格外重。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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