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握着那张纸条,手指没动。
过了两秒,他才“嗯”了一声,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她桌角。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谁都没再提这件事。
沈听澜低头写卷子,心却总飘。飘到一半,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刚才那句“那你还回来吗”。她以前一直觉得,最难开口的是“我听不清”,后来才发现,原来更难的,是“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在哪儿”。
快放学的时候,许老师过来收意向表。
“改好了没有?”他站在过道里问。
班里顿时一阵哀嚎。
“老师,人生太长了,容我再想想。”
“你先把眼前这道立体几何想明白,再谈人生。”许老师说。
大家笑了一下,表格一张张往前传。
传到沈听澜这里时,她手心忽然有点发潮。
那张表还摊在桌上,“本地”两个字已经被她划掉,后面一直空着。许老师要走过来了,她不能再拖。她盯着那块空白,看了两秒,终于提起笔,写下了两个字——
省城。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很轻地一沉。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有多陌生。恰恰相反,她太熟了。熟到昨天以前,她都还没把它当成一座真正会和自己有关的城市。现在它却忽然被她写在了志愿意向那一栏里,像把一条原本模模糊糊的路,提前描出了轮廓。
许老师走到她身边,收走那张表时,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
表被抽走的那一刻,沈听澜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她不是填了一张摸底表。
而是先一步把自己,轻轻推向了某个还没看清的以后。
晚自习下课后,外面起了风。
天阴着,像憋着一场雨,楼道里都带着一点潮。张翊还在后排叽叽喳喳,说今天这天气像数学老师的脸。林枝白了他一眼,拎起书包就走。班里人很快散了一半,只剩零零碎碎的椅子响和拉拉链的声音。
沈听澜收拾得慢。
她把卷子一张张叠起来,动作很轻,像故意把时间往后拖一点。等教室里差不多空了,前面的椅子才终于轻轻往后一挪。
周予安转过来,看了她一眼:“表交了?”
“嗯。”
“写了哪儿?”
沈听澜停了停,还是说了:“省城。”
周予安没立刻接话。
走廊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桌角那张草稿纸轻轻翘起一点。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问:“因为想去,还是因为只能先这样写?”
这句话问得太准了。
准得她连敷衍一下都不行。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很没用?”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笔,声音很轻,“我现在连‘想去哪儿’都不太敢认真想。”
“不会。”他说。
她抬头。
周予安看着她,眼神很安静:“你现在不敢想,不代表你以后也只能这样。”
这句话没多漂亮。
可落下来时,偏偏让她心口轻轻一酸。
她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
“什么?”
“你写南临,是早就想好了?”她顿了顿,“还是只是随便写的。”
周予安低头把她桌边歪掉的书扶正,才说:“不是随便写的。”
“那为什么是那里?”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我高一的时候看过一张照片。”他说,“海边,学校后面一整条路都是梧桐,夏天风很大。”
他这话说得很平,像只是顺口提一句。可沈听澜还是能听出来,这不是临时想起的答案。
他是真的,很早以前就替自己想过那个地方。
而她到现在,才刚刚在一张表上写下“省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本来还想问一句“那你会改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问题太奇怪了。改不改,都是他的事。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问。
“回宿舍吧。”周予安说。
她点了下头,背起书包,跟着他往外走。快到楼梯口的时候,风忽然更大了一点,吹得走廊尽头那扇窗砰地响了一下。
沈听澜脚步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模糊的不安。像有些事一旦有了日期,有了城市,有了表格和名字,就再也不是“以后再说”那么简单了。
第二天第二节课下课,沈听澜拿着水杯刚站起来,英语课代表就从前门探进来。
“李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这句话一出,前排有几个人下意识抬了头,很快又低下去。张翊本来还在后排跟人对答案,听见以后嘴一张,刚想说什么,就被林枝用笔戳了回去。
沈听澜把水杯放下,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除了李老师,许老师也在。
桌上压着一张盖了章的纸,最上面是教育考试院的抬头。李老师一看见她进来,就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批下来了。”她说。
沈听澜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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