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六台吊扇虽然在头顶玩命地转着,但吹出来的风全是滚烫的。下午三点,正是人最容易产生幻觉的时候,阳光穿过被晒得发烫的玻璃窗,把课桌上的试卷照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沈听澜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正经受着这辈子最艰难的一场“物理实验”。
那副深灰色的工业级隔音耳罩,在这一刻成了她最沉重的枷锁。耳罩内部的皮革垫圈紧紧贴着她耳周的皮肤,汗水顺着鬓角流进去,被密闭的隔音海绵吸饱了,又闷又热,像是在耳朵上扣了两块湿漉漉的砖头。
更要命的是,因为长时间的佩戴和汗液浸泡,她耳后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痒,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小的痱子。
沈听澜紧皱着眉头,右手握着笔,在一道物理电路图上举步维艰。她很想把耳罩摘下来,但此时正是课间休息,教室里的喧闹声——男生打闹的叫喊、女生清脆的笑声、还有隔壁班传来的拖拽桌椅声,汇成了一股足以让她眩晕的杂音洪流。
她只能忍着。
“嘶——”
沈听澜倒吸了一口凉气,终究还是没忍住,左手伸进耳罩边缘,动作极其细微地挠了挠耳后的皮肤。
这个细小的动作,被斜前方的周予安尽收眼底。
周予安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全英文物理杂志。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埋头刷题,而是显得有些散漫。他侧过头,目光在沈听澜那副硕大的耳罩上停留了三秒,随后落到了她耳后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上。
他没说话,收回视线,在黑皮本上飞快地划拉了几笔。
“啪。”
本子精准地降落在沈听澜的试卷上。
沈听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闷热折磨出的烦躁。她翻开本子,看到一行字:
“去洗手间把耳后的汗擦了。你的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听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她撇了撇嘴,拿起笔回复:
“擦了也没用,只要戴着这东西,五分钟就又湿透了。而且现在外面太吵,我摘不下来。”
周予安接过本子,没再回复,而是直接站起身,推开椅子往教室门口走去。
张翊正坐在桌子上跟林枝吹牛,见周予安要出去,赶紧喊了一嗓子:“老周!去哪儿?帮我带瓶冰可乐!”
周予安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十分钟后,就在沈听澜快要被耳根的瘙痒折磨得想撞墙时,周予安回来了。他没有带可乐,手里多了一个蓝白相间的塑料小瓶子,那是那种老式的强生婴儿痱子粉。
他回到位子上,没急着坐下,而是先把那个痱子粉瓶子顺着桌面滑到了沈听澜面前。
接着,他在黑皮本上写下了一段极其具有“周氏风格”的、充满不耐烦却又逻辑缜密的话:
“现在是物理老师去开会的自由自习时间,班里虽然吵,但没有高频尖叫。去水房,把红的地方洗干净,拍上这个。然后,回座位的这二十分钟,不准戴耳罩,只准塞那个海绵耳塞。”
“如果你觉得吵,就盯着我后面的校服看,想象那是绝对零度的真空区。别废话,赶紧去。”
沈听澜盯着那瓶带着淡淡奶香味的痱子粉,又看了看周予安那带着几分压迫感的字迹。她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抵不过皮肤的瘙痒,抓起瓶子和毛巾,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在水房凉水的冲洗下,沈听澜终于感觉到耳后的火辣感消失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扑上一层白色的粉末,干爽的感觉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回到座位,她按照周予安的“指令”,收起了沉重的工业耳罩,只往耳朵里塞了两枚小巧的橙色海绵耳塞。
外面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了不少,虽然不再是尖锐的剧痛,但依然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
沈听澜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她觉得自己的安全感随着耳罩的撤去而消失了。
就在这时,周予安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再次把本子推了过来。
这回,本子上的内容变了。
它不再是单纯的纠错本,周予安在上面画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表格,表格的左侧写着:“沈听澜的视觉债务余额”。
沈听澜一脸茫然,拿着笔敲了敲桌面。
周予安转过身,这回他没有写字,而是伸出手,指了指沈听澜那本写了一半的物理试卷,又指了指表格。
沈听澜懂了。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黑皮本变成了一个“秘密账本”。
每当沈听澜因为环境嘈杂而心烦意乱时,周予安就会在账本上写下一道极其有趣的、甚至带点解谜性质的小型物理题。
比如:“已知张翊刚才扇风的频率是每秒2.5次,风力等级1级,求他需要扇多久才能把座位下的可乐罐吹动两公分?”
或者:“林枝刚才偷吃了一片黄瓜味薯片,掉落轨迹符合二阶抛物线,求薯片渣掉进她校服兜里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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