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五天,沈听澜坐在窗边,把从BJ带回来的草稿纸一张一张整理好。纸的边缘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处透光,她用指尖一点一点抚平,按在桌面上。
沈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汤。她把碗放在书桌角上,看了一眼摊了满桌的草稿纸,没说话,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沈听澜知道母亲有话要说。沈母有话要说的时候不会直接开口,她会先找一件事做——擦手、整理碗筷、把桌上的东西挪一毫米再挪回来。
红豆汤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水雾。沈母把那碗汤往沈听澜手边推了推。
“周家那孩子,昨天又送汤来了。”
沈听澜端起碗喝了一口。红豆炖烂了,沙沙的,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嗯。”
“他这学期,在BJ,对你怎么样。”
沈听澜把碗放下。汤面的热气晃了一下。母亲没有看她,正低着头把桌上那几张草稿纸的边缘对齐。高中三年,每次她考试没考好,母亲也是这样——不问分数,先把桌上的书本整理一遍,整理完了才开口。
“很好。”
“怎么个好法。”
“每天早上六点去图书馆占座。豆浆买半糖的。我跑不出数据的时候,他在旁边改代码,改到凌晨,不催我。”
沈母把草稿纸对齐了,又拿起来在桌面上轻轻顿了两下,让边缘更整齐一些。她把那叠纸放回原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你爸昨天在巷口碰见他了。他跟你爸说,明天想来家里坐坐。”
沈听澜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来家里?”
“嗯。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爸和我说。”
沈母终于抬起头看她。窗外的雨光从玻璃里透进来,照在母亲的脸上,眼角那几道皱纹被光一照,比平时深了一些。沈听澜忽然发现母亲的眼眶有一点红。不是哭过,是那种“孩子忽然长大了”的、说不清是高兴还是舍不得的红。
“他说几点来。”沈听澜问。
“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雨停了。状元巷的青石板路面还是湿的,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颜色深得发黑。沈听澜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口那棵香樟树。树叶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和BJ法桐树枯黄的叶子完全不同。BJ的树一到冬天就秃了,把所有东西都摊开来。南临的树冬天也是绿的,藏着,不声张。
周予安从巷口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袄,不是平时那件黑色羽绒服。棉袄的领口翻出一截浅灰色的毛衣领子,拉链拉到顶,下巴埋在领口里。手里拎着两盒东西,一盒是茶叶,一盒是糕点,包装盒上印着南临老字号的标志。
他走到沈听澜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的耳尖有一点红,不是冻的——南临的冬天没有BJ冷。她往旁边让了一步,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枇杷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沈父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也拉到了顶。和周予安一样。两个男人隔着院子对视了一下,沈父往旁边让了一步,周予安走进去。沈听澜跟在后面,看见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是新换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几朵小白花。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四个小杯子,是她过年才拿出来用的那套。
“阿姨。”周予安把茶叶和糕点递过去。
沈母接过来,看了一眼茶叶盒子。“坐吧。”她把茶叶放在茶几上,糕点也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回了厨房。沈听澜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水开得很大,哗啦啦的,像要把什么东西冲走。但母亲明明刚洗过手。
沈父在沙发上坐下来。周予安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铺着一块钩花的白色桌布,桌布上放着沈母刚端出来的那套紫砂茶具。沈父拿起茶壶开始倒茶。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小杯子里,声音很轻。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周予安,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听澜说,你在BJ每天早上六点去图书馆占座。”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予安也端起茶杯。沈听澜看见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握住了。
“是。”
“豆浆买半糖的。”
“她喝半糖。我喝全糖减一点。”
沈父点了一下头。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你爸你妈,身体还好吧。”
“都好。我爸血压有点高,我妈让他少吃咸的。”
“咸的确实要少吃。听澜她妈也说我,炒菜放盐太多。”
厨房里的水龙头声停了。沈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苹果、橙子、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每块上面都插着一根牙签。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沈父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小块,她的坐姿和平时不一样,脊背挺得笔直。
周予安把茶杯放下。他看着沈父,又看了看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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