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向你保证,绝不用私刑。律法之内的审问,我有分寸,不会给人留下话柄,更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见苏圆圆仍蹙着眉,他又补充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审完立刻回来找你。若是发现任何不对劲,你随时让人传信给我,我即刻就回。听话。”
语气里的沉稳掺着几分哄劝,眼神里的坚定却让人无法再反驳,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用最温和的方式,把最稳妥的位置留给她。
卫渊听见脚步声便嗤笑一声:“倒是比我想的来得早。”
司凛没说话,特意把刑房里的人都支走了,眼线也让暗探们去绊住,就为了和卫渊说些悄悄话。
他看着被锁在行刑架上的卫渊。铁链落地的脆响里,他忽然上前一步,铁钳般的手精准地扣住卫渊的脖颈,正是那日他掐过苏圆圆的位置。
“唔!”卫渊猝不及防,喉间的窒息感瞬间漫上来,像被巨石压住胸口。他挣扎着,却被对方死死钳住。
“这一下,是替苏圆圆讨的。”司凛的声音狠戾,“她颈间的伤,你也该尝尝滋味。”
卫渊的脸涨得通红,视线渐渐模糊,直到濒死的边缘,司凛才猛地松开手。他剧烈咳嗽,脖颈上赫然印出几道与苏圆圆相似的指痕。
“司凛你……”卫渊喘着粗气。
“别急着动气。”司凛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比起你私造甲胄的罪名,这点疼算什么?”他拖过一张木椅坐下,将卷宗举到卫渊面前,“看看吧,王彪的供词。”
卫渊扫过几行字,脸色沉了沉:“他倒是会攀咬。”
“不是攀咬,是‘替主分忧’。”司凛指尖点在“王彪私自借公主府纹样”几个字上,“他说,是怕你难做,才瞒着你联络公主府,没想到弄巧成拙。”
卫渊的瞳孔缩了缩,没接话。
“公主府那边也认了,说是被王彪蒙骗,以为只是仿造几件侍卫甲胄充门面。”司凛慢悠悠地补充,“你看,只要你点头认下‘管束下属不严’,这桩事便能压下去。”
他停顿片刻,看着卫渊变幻的神色,继续道:“至于那些甲胄,你只需说被王彪私藏,如今已被起获,便能摘干净‘谋逆’的嫌疑。”
卫渊声音沙哑:“你想让我把所有事都推给王彪?”
“不是推,是还原‘真相’。”司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王彪是你的亲卫,他做的事,你总有失察之过。但失察,总比谋逆的罪名好担待,不是吗?”
他起身走到卫渊面前,声音压得极低:“玄甲卫不能没有你。只要你肯认下失察之罪,我保你性命无忧。至于王彪……一个死囚罢了,正好替你顶罪。”
卫渊缓过气,喉间的灼痛感还未散去,看向司凛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嘲讽:“司凛,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替我脱罪?你有这么好心?”
他扯了扯锁住脚踝的铁链,金属碰撞声里带着冷笑:“就算我认了失察之罪,你以为陛下会信?玄甲卫这些年明里暗里盯着谁,你心里没数?”
司凛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陛下让我盯着你,盯着御史台的一举一动,你以为这是秘密?”卫渊往前倾了倾身,“你我斗了这么多年,突然跳出来替我开脱,陛下只会疑心你我是不是早就暗通款曲,想借着玄甲卫的势力结党营私。”
他看着司凛紧绷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到时候我是脱罪了,你司中丞怕是要被陛下请去宫里‘喝茶’,好好问问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司凛沉默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卫渊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卷宗,“想借我的手稳住玄甲卫,又想让我欠你人情?可你别忘了,陛下最忌的就是朝臣与禁军勾连,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何况我卫渊就算落得个满门抄斩,也不会做让人拿捏的棋子。你想让我顺着你的话头认罪,做梦。”
司凛终于抬眼,眸色沉沉地对上他的视线:“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沈鸿虽写了和离书,但是她一厢情愿,一未有你的签名,二未过户部登记入册。你的父母都不在了,但妻族二,可是将沈大人一家都囊括在里面了。”
“我是在提醒你。”卫渊挺直脊背,哪怕身处囚牢,那股属于玄甲卫的桀骜依旧未散,“你我是死敌,这才是陛下乐见其成的。一旦让她觉得你我联手,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刑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只有铁链偶尔晃动的轻响。司凛看着卫渊眼底的笃定,忽然明白对方不是不信他的“好意”,而是早就看透了这盘棋背后的凶险,陛下要的从不是真相,而是制衡。
他合起卷宗,转身往门外走,只留下一句:“你可以慢慢想。但王彪的供词,明日一早就会递到温相案头。”
司凛的脚步在门边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却没停:“王彪的供词里,提了三回公主府的内侍监。说每次运玄铁,都是那位李姓内侍亲自接洽,还赏了他不少带公主府印记的金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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