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叩了叩门框,狱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给你一夜时间想。”司凛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想清楚了,明早下了朝以后,我来听你的‘实话’。”
刑房的门重重合上,卫渊望着石壁上摇曳的灯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与决绝。
他知道,司凛这是把刀递到了他手里,要么用这把刀劈向公主府,换自己一条生路;要么握着刀自戕,让所有人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而司凛也算准了,他从来就不是会自戕的人。
司凛从大狱出来时,日头刚过未时。他径直回了御史台,值房里苏圆圆正对着一堆卷宗蹙眉,指尖在账册残页上细细比对,鬓角沾了点墨痕也未察觉。
“收拾东西。”司凛推门进来,语气干脆。
苏圆圆抬头,笔尖在纸上顿出个墨点:“啊?这部分证词的副本还没抄录完,孙主事说……”
“剩下的让孙浩自己处理。”司凛走到案前,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笔,“今日提前下直。”
苏圆圆愣住:“这不合规矩吧?御史台哪有这时候就散值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司凛弯腰,替她将散落的卷宗归拢,“我这个御史中丞都发话了,有什么担待不起的?”他抬眼,见她还在犹豫,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难不成苏都事还怕我卖了你?”
“谁怕了?”苏圆圆慌忙起身收拾笔墨,“只是……”
“没什么只是。”司凛拎起她的小包,“走了。”
苏圆圆拗不过他,只能快步跟上。穿过衙署长廊时,迎面撞见几个同僚,里面还有那个最喜欢探听秘闻的台院侍御史周衍。他们见两人此刻便要离去,都露出诧异和探究神色。
司凛目不斜视,只淡淡颔首示意,倒让旁人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你看你,周御史那个大嘴巴……这下全御史台的人都要猜我们去哪了。”出了御史台大门,苏圆圆才小声嘀咕,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恼意。
司凛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发间,镀上层柔和的金边:“猜便猜。难道苏都事还怕人说你跟我这个‘刚解禁’的走得近?”
“我才不怕。”苏圆圆哼了一声,故意加快脚步走到他前头,“倒是你,刚复职就带头坏规矩,小心被温相知道了罚你抄律令。”
“罚便罚。”司凛长腿一迈就追上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左右抄律令的时候,苏都事定会来给我送点心,倒也不算亏。”
苏圆圆被他说得语塞,扭头不理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两人一路拌着嘴,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望湖楼前。
“来这做什么?”她仰头望着雕梁画栋的楼檐,有些意外。
司凛抬手推开楼门,风铃轻响:“听说这儿的醋鱼做得不错,带你尝尝。”
苏圆圆脚步一顿,想起前几日他吃吴诚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今日不酸了?”
司凛轻咳一声,耳尖微热,却板着脸道:“胡言乱语。再啰嗦,这顿就让你付钱。”
“付就付,我苏家可不缺钱。”苏圆圆昂首挺胸地走进去,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悄悄勾起的唇角,心头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楼里临窗的位置正好空着,推窗便能看见湖面粼粼波光。小二麻利地布上碗筷,不多时,一道色泽鲜亮的醋鱼便端了上来,酸香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司凛给她夹了块鱼肉,眼底带着期待。
苏圆圆夹起尝了一口,酸甜适中,鱼肉鲜嫩,确实名不虚传。她刚要夸两句,就见司凛正望着她,眼神里的认真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调侃:“怎么?怕我觉得不好吃,以后不肯跟你出来了?”
司凛没否认,只拿起公筷又给她添了些菜,声音低沉:“嗯。”
这一声轻应,倒让苏圆圆的调侃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眼底的坦诚,忽然觉得,比起那些针锋相对的嘲讽,此刻这份直白的在意,更让人心头发烫。
窗外的湖风卷着暮色漫进来时,苏圆圆终于按捺不住:“今日提审卫渊,到底……”
司凛正给她剥着橘子,闻言动作一顿,将一瓣晶莹的橘瓣递到她面前:“饭桌上不说这些。回府再告诉你。”
苏圆圆接过橘瓣,酸甜的汁水漫开,倒也压下了追问的念头,只小声嘟囔:“神神秘秘的。”
司凛低笑,没再接话,只把剥好的橘子都推到她面前。
出了望湖楼,马车直接往司府去。朱漆大门缓缓敞开,门房佝偻着腰迎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苏圆圆一眼就认出他,脚步顿住,似笑非笑地看向司凛:“说起来,我上次来这儿还是给你报西山营藏粮的信儿,可是在门口晒足了一个时辰的太阳。”
司凛的目光扫过门房瞬间僵住的脸,轻咳一声:“许是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苏圆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促狭,“我当时说有要事,他倒好,说什么司中丞吩咐了不见客。若不是恰好碰到孙浩要来,认出了我,怕是要等到日头落山也进不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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