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处坐标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这个点的标高我可能记错了，明天得去队上核对一下原始记录。”
霍祁濂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指着的位置，从自己笔记本里撕了一张纸，把坐标重新算了一遍，推到了她面前：“我用你的数据反复推过，差不多，误差在允许范围里。”
顾夏婉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两遍，眉头松了下来，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去，刘红英从屋子里点了煤油灯。
她端着菜出来，小安已经自己搬了小板凳在桌边坐好：“吃饭了！”
晚饭是番茄炒蛋，清炒豆角，还有一小碗中午剩的排骨汤，热了热。
霍祁濂把笔记本合上，从石板上拿起来放进屋里，回来坐下的时候，顺手把小安面前的石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放碗的地方。
小安把自己的石头一颗一颗按大小排好，然后仰头问顾夏婉：“妈妈，南沟的石头跟院子里的石头一样吗？”
“不一样。”
顾夏婉夹了一筷子豆角：“南沟的石头里有黄铁铜，亮闪闪的像小金子。”
小安眼睛一亮：“那你下次带我去。”
顾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山路不好走，等你再大一点，你先把你窗台上那堆石子分好类，分清楚了，我就带你去。”
小安立刻摆着手指数：“圆的是河里的，尖的是山上的，白的是墙根捡的，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块带花纹：“这个是妈妈带回来的。”
霍祁濂在对面低头喝汤，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饭后，顾夏婉帮着刘红英收拾碗筷，霍祁濂把报告摊开在屋里桌上继续写。
小安蹲在门廊下，又摆弄他的石子，嘴里念念有词。
顾夏婉擦干净走近屋，霍祁濂头也没抬：“南沟剖面图那页给我。”
她翻开笔记本递过去，他接过来放在报告旁边对照着看，笔尖在纸上沙沙的走。
顾夏婉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把今天登记的数据又过了一遍。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纸跟写字的声音。
门廊的灯从门口斜照进来，过了大概半个钟头。
霍祁濂把笔搁下，活动落一下手腕：“初稿差不多了，明天上队里让老陈看看，没问题就往上交。”
顾夏婉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上那支笔没水了，我那儿有一只新的，明天给你拿。”
霍祁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笔杆上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块，他把它搁在桌上，说了一声：“好。”
小安从门外探头进来：“爸爸妈妈，我困了。”
顾夏婉起身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去洗漱。
小安踩在凳子上自己刷牙，满嘴泡沫，还含含糊糊地问：“妈妈，我们明天还去队上吗？”
“去，送报告。”
“那我能去看实验室的石头吗？”
“那得问你爸了。”
小安立刻转头，眼巴巴的看着走过来的霍祁濂。
霍祁濂蹲下来，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去可以，不能乱碰里面的东西。”
小安使劲点头。
等把小安安顿好，顾夏婉从里屋出来，霍祁濂已经把桌上的报告跟笔记本收进了帆布包里。
他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搪瓷杯喝水。
顾夏婉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会儿。
“明天几点走？”
霍祁濂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早点，赶在老陈开会之前把报告给他，七点吧。”
“成。”
她拢了拢外套：“那你早点睡。”
霍祁濂点头，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往西屋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南沟那条线的数据，你整理的挺好的。”
顾夏婉愣了一下，还没开口，他已经进屋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屋里的台灯还亮着，小安已经睡着了，薄被蹬开一角，露出了他圆鼓鼓的肚皮。
顾夏婉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把被子重新拉好。
她坐在床沿上看了他一会儿，这才伸手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顾夏晚就醒了。
她起来的时候，霍祁濂已经在院子里刷牙，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含着一嘴泡沫含糊的说了一句：“早。”
顾夏婉嗯了一声，进了厨房帮着刘红英准备早饭。
她蒸了几个馒头，又切了一碟咸菜。
霍祁濂洗漱完进来，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
小安还没醒，两个人就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早饭。
霍祁濂把帆布包背好，顾夏婉又往包里塞了两瓶水，两个人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清晨的巷子很安静。
三轮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在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出了巷子口往东拐，路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吹着。
霍祁濂在前面蹬着车，脊背挺得很直。
顾夏婉坐在后斗里，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前面的霍祁濂。
到了队上，老陈的办公室等已经亮灯了。
霍祁濂把报告递过去，老陈戴着老花眼镜翻了几页，点点头：“行，数据扎实，我下午就往局里递。”
他抬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顾夏婉：“小顾也来了？南沟的样送实验室了？”
顾夏婉点头：“昨天送的，周姐说今天出初步结果。”
老陈嗯了一声：“那行，等结果出来，一起附在报告后面。”
他把报告合上：“你们两口子这一趟跑得值，南沟那边的那条脉要是验证出来有工业品位，今年咱们队的任务就提前完成了。”
从老陈办公室出来，两个人顺道去了一趟实验室，周姐正对着显微镜看薄片，看到他俩进来招了招手：“正想着找你们呢。”
她把记录本地过来：“南沟第三点的样，镜下看到黄铜矿了，虽然含量不高，但是跟黄铁矿伴生的，深部应该还有东西。”
顾夏婉接过记录本仔细看了一遍。
她抬头看了看霍祁濂，霍祁濂站在她旁边，低头也扫了一眼记录，嘴角抿了一下，那是他高兴时的表情：“回头把这条线加到报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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