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点头，把记录本还给邹姐，从实验室出来后，两个人推着三轮车往外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是脚步比来时轻快一点。
回到家里的时候，小安已经醒了，看到他们进来时，他举着手里的石头往顾夏婉面前送：“妈妈你看！刘奶奶给我系了绳子，可以挂在脖子上了！”
顾夏婉弯腰看了看，石头上用笔歪歪扭扭写了个安字。
她转头看了刘红英一眼，刘红英正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的：“闲来无事，哄孩子玩的。”
霍祁濂把三轮车靠墙停好，走过来瞅了一眼小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字写的不错。”
小安立刻挺起胸膛，又把石头举到霍祁濂的眼前：“爸你看，这个花纹像不像一条河？”
霍祁濂看了两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像，这条河从山上流下来，跟你妈妈画的那张图上的差不多。”
小安立刻兴奋起来，拉着霍祁濂的手就要去屋里翻顾夏婉的笔记。
顾夏婉在后面喊了一句：“别把本子弄脏了。”
霍祁濂已经被小安拉着进了屋。
顾夏婉把肩膀上的帆布包卸下，看到刘红英在屋内，她说了一句：“南沟的样出结果了，有黄铜矿。”
刘红英听了也高兴：“那感情好，忙了这么久，总算没白跑。”
她把灶上的火关小了一点：“中午我多加个菜，你们两口子好好吃一顿。”
顾夏婉笑了笑，转身进屋。
霍祁濂正坐在桌边，小安趴在他膝盖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笔记本上的那张剖面图。
霍祁濂的手指沿着线条慢慢划过，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小安眼睛一眨不眨，顾夏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又回到了院子里。
她搬了张矮凳坐在梧桐树底下，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把周姐说的黄铜矿信息添进设备栏里。
她写了几笔又停了停，把笔帽扣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子出神。
屋子里，传来小安的笑声，紧接着是霍祁濂低沉的说话声，听不太清内容，但是那个语调，她还是很熟悉的。
他在跟孩子说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这样，声音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安从屋里跑出来，兴奋地喊她：“妈妈，妈妈，爸爸说南沟那条线上画的小箭头是水流的方向，那我是不是顺着箭头就能找到那个亮晶晶的黄铜矿？”
顾夏婉伸手把他拉到跟前，给他把跑歪了的领子正了正：“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带你顺着箭头走一遍。”
小安使劲点头，又跑回屋子里去了。
顾夏婉听到他跟霍祁濂说：“妈妈以后带我去。”
霍祁濂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中午，刘红英果然多做了两个菜，饭桌上，小安话特别多，把昨天跟今天的所有事情都翻出来说了一遍，又问他爸爸报告交上去之后，是不是能休息几天？
霍祁濂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说：“报告刚交，等局里批下来还有的忙。”
小安哦了一声，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那我这几天能不能跟你去队上？”
霍祁濂看了顾夏婉一眼，顾夏婉正低头喝汤，感觉到他的视线，抬了一下眼皮：“别耽误你爸干活。”
“我不捣乱！”
小安立刻保证：“我就在院子里看蚂蚁搬东西，或者帮周阿姨擦显微镜。”
霍祁濂听到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神色都有些恍惚。
他把碗放下，看着小孩，隐约间仿佛还记得之前自己第一次陪着顾夏婉生孩子的画面。
他扯了扯嘴角，把饭搁下：“后天吧，后天队伍上不忙，带你去半天。”
小安高兴的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被刘红英伸手按住了。
饭后，霍祁濂搬了凳子到院子里继续整理数据。
顾夏婉收拾完桌子，把碗筷端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了两杯水。
她走到霍祁濂旁边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旁边的石板上坐下。
霍祁濂接过去喝了一口，继续低头写着什么。
顾夏婉侧头看了看他笔记本上的内容，是他在对照南沟的数据重新核酸的资源量。
她看了几行字，伸手指了其中一栏：“这个系数你按的多少？”
“零点七。”
他笔尖点了点那一行：“保守估计。”
她说：“南沟第三点的品位比预期高，我觉得可以提到零点八。”
“不过，还是等实验室的定量结果出来再调也行。”
霍祁濂想了想，在那一栏旁边画了个问号：“先留着，等周姐的数据到了再定。”
他又往下写了两行，笔忽然停了，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嘴角粘了东西。”
顾夏婉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
霍祁濂看了两秒，伸手用拇指轻轻在她嘴角刮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继续低头写。
他动作很自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好像只是顺手帮她。
顾夏婉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偏头喝了一口水，把视线移开，落在远处院墙的一丛爬藤上。
霍祁濂眉头抬头，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顾夏婉站起来，把喝完水的杯子放在石板上：“我去看看小安午睡有没有蹬被子？”
霍祁濂嗯了一声，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晚上，把南沟的原始记录给我看一下，我这边对，几个数值再校正一下。”
顾夏婉背对着他停了一步：“成，晚上拿给你。”
她进了屋，霍祁濂抬头，看着门帘晃荡的幅度慢慢变小了，直到静止下来。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刚才碰过她嘴角的那跟拇指上，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报告。
午后的院子很安静，霍祁濂写完了两页纸，把笔帽扣上，仰头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屋子里传来小安睡梦中含含糊糊的声音，紧接着是顾夏婉轻轻地哄声，霍祁濂嘴角上扬，却没睁开眼睛。
傍晚，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橘粉色。
霍祁濂醒来后，把最后几行数据核对完，合上本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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