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
“还没开播,手就先伸进来了。”
茶几上摊着三份补录资料,页角压得平平整整,偏偏越看越不顺眼。楚狂歌把第一页往后掀,纸边刮过指腹,掌心那道伤跟着抽了一下,疼得很提神。
她没管,继续翻。
房间里只剩空调低鸣,牛皮纸档案箱大敞着口,三十六份练习生资料铺了半张地毯,名字、评级、公司归属、家庭情况、签约年限,密密麻麻,活像谁把一群年轻人的前半辈子打包塞进了碎纸机,碾完以后又强行拼回去。
楚狂歌蹲在茶几前,抽出一份,再抽一份,越翻脸越臭。
补录的那几个练习生,履历干净得过头。
舞台经历少,公开视频少,连社交平台都像刚洗过一遍。可资料尾页的合同摘要倒很热闹,年限十年起步,违约金九位数,训练期间不得私自接触外界商务,不得公开恋爱,不得擅自停训,不得拒绝节目组指定造型、指定脚本、指定采访方向。
她把一页翻到最后,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嗓子里挤出一句。
“指定脚本。”
“选秀都选成代笔作文了。”
她又抽出另一份,合同摘要更离谱。
甲方有权根据艺人发展需要调整艺人健康管理方案,乙方需无条件配合,不得以个人身体状态为由影响集训进度。
楚狂歌手指停在“健康管理方案”那几个字上,鼻子里轻轻哼了声。
这词写得真高级。
说人话就是,你烧到三十九度也得去练,练完晕在地上,还得感谢资本给你一个发热发光的机会。
她往后翻,训练日程附表里密密排着时间,早六点体能,八点声乐,午后录物料,晚上复盘,夜里拍加更素材,休息时间抠得比牙缝还细。最离谱的是补充条例里那句,甲方有权根据节目热度需要,临时增加宣传任务,乙方须二十四小时待命。
楚狂歌盯着“二十四小时待命”这几个字,脑子里过了一圈。
这不是练习生,这是共享电池。
谁流量低了拔一个,谁热搜缺料了换一块,电量耗干再扔回角落,回头还得贴个标签叫,年轻人就该多吃苦。
她把资料按编号排开,旁边再摊上附录A。公司名,项目名,补录时间,签约年限,几条线横七竖八地搭到一块儿,味越来越冲。
补录的人,多半是临时塞进来的。
塞得急,合同却一点不急,条条款款写得很熟,摆明了这套卖身契早就磨过无数遍,谁进来都得先按手印。节目只是台面,台下那口绞肉机已经架好了,练习生往里一送,切片还是剁馅,全看谁手里那把刀更顺。
楚狂歌扯过纸笔,刷刷列了几行。
补录名单,合同模板,医疗限制,停训处罚,脚本控制。
她写到“违约金”时,笔尖顿了顿。
九位数。
有练习生才十八九岁,履历里写着三线小城,单亲家庭,母亲摆摊,父亲失联。把这种小孩推进十年合约,再挂上九位数违约金,跟把人锁进笼子差不多。
她舌尖顶了顶腮帮。
难怪系统给十万。
这一坑里埋的不是一般业障,是整条流水线的霉味。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邮箱弹出第二封邮件,《造星证词》导师通告确认函。
楚狂歌点开扫了一眼,明早九点妆造预采,十点闭门会,下午拍导师物料,夜里进训练营彩排。一整套排得紧,生怕她半路反悔。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
“挺急啊。”
“这是怕我夜里想通了,爬起来跑路。”
桌上的资料太多,她索性盘腿坐到地毯上,一份份过。越往后,越能看出那帮人有多会干脏活。
有人签约当天刚满十八。
有人补充条款里写着,若乙方因个人原因退出项目,需赔偿节目组全部前期投放、包装、训练、宣发损失。
全部。
这两个字金贵,金贵到能把死人都拉起来继续营业。
楚狂歌低头算了算。
训练成本几十万,宣发几十万,包装再堆一层,回头再给你安几个“商业机会损失”的帽子,数字轻轻松松破千万。要是甲方有心做账,九位数都不难编。练习生签下去那天,合同就是脚铐,节目就是锁眼。
她把那份摘要抽出来,单独摞到右手边。
第一刀先砍合同。
这个切口又脏又响,砍下去还能带出一串人。最妙的是,她站在导师位上搞这事,资本骂她越狠,黑粉来得越快。系统爱吃这个,她也爱。
一想到黑评,她人都精神了三分,连掌心那点伤都顺眼了。
门口传来刷卡声。
楚狂歌头也没抬,顺手把旁边拆开的珠宝盒踢远了点。两秒后,小圆端着托盘探进来,杯口热气往上飘,咖啡香气扑了半屋。
“狂歌姐,我给你......”
小圆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地上全是资料,茶几堆着标注纸,楚狂歌盘腿坐在中间,头发胡乱扎着,睡衣外头套了件薄外套,膝盖上压着三份合同摘要,笔帽还咬在嘴里,活脱脱一个临考前夜被全科老师轮番追杀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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