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西沉,晨曦微露。
微凉的晨风掠过玄梦宗千山雾霭,卷着山间清甜的草木气息,拂过巍峨的宗门山门。
慕倾颜孤身返程,素白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翻飞。
她一路御风归来,后背未愈的伤口早已因方才青玄宗的倾力一剑、万里疾驰而隐隐作痛,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瘦削的肩骨微微凸起,整个人依旧是那副久病孱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倾倒的模样。
雪白长发随意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苍白微凉的颊边,褪去了昨夜对峙时的凛冽冷厉,添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清浅柔和。
可全然不同的是她的眼眸。
往日里萦绕不散的死寂、荒芜与绝望尽数褪去,那双清透的紫瞳澄澈明亮,盛着破晓的晨光,淬着重生的锋芒,不再被情爱执念困住,不再被伤痛阴霾笼罩。
那一抹鲜活透亮的光泽,穿透了连日的晦暗沉寂,稳稳落入守在山门前的每一个玄梦宗弟子眼中。
彻夜等候在山门的弟子们,原本皆面带沉郁,心底压着多日的压抑与担忧。
自刑台一事后,圣女颓靡消沉、日渐黯淡的模样,是整个玄梦宗挥之不去的阴霾,连宗门灵气都似黯淡了几分。
可此刻望着缓步归来的少女,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巨石,轰然松动。
那是希望。是沉寂许久的玄梦宗,久违的生机与光亮。
人群之外,桂振宇静静伫立,少年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彻夜未眠的眼底满是焦灼,却在看见那道素白身影的瞬间,骤然亮起,所有担忧都化作温柔的动容,快步上前迎去。
雪枕夏负手立在石阶之上,眉眼温润,目光温柔落于少女单薄的身影,静静等候。身侧的许渲染与梦微尘亦是神色紧绷,紧紧盯着归来的圣女,静待她此番归来的模样。
众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慕倾颜一人身上。
迎着漫天晨起的清风,慕倾颜步伐缓慢却坚定,一步步穿过簇拥的弟子,无视周遭所有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向快步上前的桂振宇。
少年驻足而立,澄澈的眼眸里盛满小心翼翼的关切,正要开口询问她伤势是否加重、昨夜之行是否顺遂。
不等他话音落下,身前的少女微微踮起微凉的足尖。
一缕淡淡的、带着灵酒清冽与草木馨香的气息拂来。
慕倾颜微微侧首,白皙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少年温热的侧脸。
一触即分,轻柔得如同晨间最轻的晚风,干净又纯粹,不带半分旖旎暧昧,只盛满尽数的感念与释然。
空气骤然死寂。
整座玄梦宗山门,鸦雀无声。
所有窃窃私语、所有风声流转,尽数停歇。
周遭弟子尽数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场中一幕,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谁也未曾想过,素来清冷孤傲、不染尘俗、满心皆系过往执念的圣女慕倾颜,会做出这般直白又温柔的举动。
桂振宇整个人彻底僵立当场,浑身灵力凝滞,连呼吸都忘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残留在脸颊,带着少女独有的清冷馨香,清晰无比,刻骨铭心。他澄澈的眼眸骤然睁大,耳根瞬间爆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
整个人手足无措,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音,结巴得不成样子:“师……师姐你……”
慕倾颜缓缓站直身子,微微退后半步。
苍白的脸庞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那是刑台受刑、情断心碎之后,她第一次如此轻松、坦荡、毫无阴霾的笑容。
温柔干净,澄澈明媚,驱散了经年的沉郁。
她抬眸望着窘迫慌乱、耳根通红的少年,嗓音轻柔温婉,字字清晰,落进寂静的风里:“振宇,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坠入深渊、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不离不弃,日夜守候。
谢谢你在我满身伤痕、自我沉沦的时候,温柔照料,从未离去。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背弃、观望、猜忌之时,始终笃定地站在我身后。
千言万语的感念,最终都化作这最轻的一吻,和最真诚的一句道谢。
石阶之上,雪枕夏静静望着这一幕,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欣慰与释然。
终究是熬过来了。
这执拗又可怜的孩子,终究是挣脱了情爱执念的枷锁,走出了那场蚀骨焚心的阴霾,学会了回头看见身边的温暖与真心。
沉寂片刻,愣在原地的许渲染与梦微尘才骤然回过神,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错愕与戏谑,当即快步冲上前,一左一右抬手重重拍在桂振宇的肩头,力道十足。
“好啊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平日里老老实实闷不吭声,竟真让你把圣女追到了?!”
桂振宇被两人拍的身形一晃,窘迫至极,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地垂着头,只能尴尬又腼腆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与悸动。
众人的哗然与戏谑声此起彼伏,炸开在整片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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