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涌来的骑兵,心口那股子火气,烧得比谁都旺。
副将策马过来,声音发颤。
“侯爷!北元前锋,离咱们不到三里地了!”
蓝玉没应声,盯着那片扬起的烟尘,喉头动了动。
这般好的机会。
心里那口气,压不住地往外冒。
五十万人马,全在这儿。
要是老子能带着先锋营,趁乱杀进去,砍了阿拉古的脑袋……
这场军功,够他风光十年。
副将又喊了一嗓子。
“侯爷,该撤了!卫大人有令,先锋只诱敌,不缠斗!”
蓝玉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侯爷!”
蓝玉猛地一夹马腹。
“撤个屁!传令,先锋营列阵,老子要会一会这个阿拉古!”
……
中军帐,又一个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
“报——先锋营没撤,蓝侯爷列阵了,想跟北元前锋硬碰!”
朱标猛地站起身:“先生,蓝玉这是抗令!”
卫安脸上没什么波澜。
这个蓝玉。
心里那点冷意,压得极沉。
憋了半个月的火,这会儿真敢拿命去赌。
“传令兵。再去,告诉他,再不撤,老子按军法办了他!”
传令兵领命,翻身上马,冲了出去。
朱棡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卫大人,若蓝玉真跟北元前锋缠上,咱们这局,不就乱了?”
卫安望着舆图。
“乱不了。他敢不撤,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
……
旷野上,蓝玉的先锋营已经列开阵势。
北元前锋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
蓝玉握着刀,那口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传令兵策马冲到跟前,声嘶力竭。
“侯爷!卫大人军令!再不撤,以抗令论处!”
蓝玉的刀,悬在半空,僵住了。
抗令。
三十年戎马,他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抗令这个罪名,真扣下来,就算是凉国公,也担不起。
蓝玉的牙关,咬得死紧。
“传令。撤。”
……
先锋营且战且退,朝着谷道的方向,一路后撤。
阿拉古骑在马上,望着这支溃散的明军,那张脸上,浮出出轻蔑。
他勒住马,朝身后的将领撇了撇嘴。
“看看。这就是大明的兵。一触即溃,不堪一击。”
一个副将凑近,压低了声:“大王,这般容易,会不会有诈?探子说,统兵的是个文官,姓卫。”
阿拉古仰头一笑。
“文官?一个只会算账的文官,统兵打仗,能懂什么?这般好的机会,不追,才是傻子!”
“传令,全军追击,踏平这支溃兵!”
……
那副将还想再劝,阿拉古已经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副将勒住缰绳,望着那道渐渐收窄的谷口,眉头拧得死紧。
这地形……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沉。
两侧高地,视野被遮得死死的。
若真有埋伏……
可这话,他不敢再说。
大王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副将咬了咬牙,策马跟上大军,朝着那道谷口,一路冲了进去。
……
高台上,卫安望着那片黑压压涌进谷道的骑兵,。
朱标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先生他们全进来了。”
“嗯。”
卫安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左侧山头,那片盖着草席枯枝的荒坡,纹丝未动。
右侧林子,静得听不见一丝响动。
北元的五十万大军,正一头扎进这口早已张开的瓮里。
阿拉古骑在最前头,望着谷道尽头。
卫安抬起手,手指朝天一举。
高台下,传令兵手中的令旗,举了起来。
左侧山头,草席枯枝之下,炮手已经屏住了呼吸。
令旗落下的那一刻。
第一声炮响,火光冲天,谷底扬起一片烟尘,北元中军的阵型,当场被撕开一道口子。
还没等那片烟尘散开,第二炮,第三炮,接连砸了下去。
阿拉古的战马,被气浪掀得人立而起,他死死夹住马腹。
“怎么回事!”
他扯着缰绳,扭头往山头看,那片原本寂静的荒坡,此刻火舌乱窜,炮口一排连着一排。
有人嘶吼起来。
“埋伏!是埋伏!”
五十万大军,挤在这道不足两里宽的谷道里,进退不得,前头的人往后撤,后头的人还在往前。
副将策马冲到阿拉古身旁,脸上全是烟灰,那双手,抖得连缰绳都快拿不住。
“大王!撤!往两翼撤!”
阿拉古的嘴唇,动了动。
右侧林子里,令旗又是一举。
连发火铳的声响,从右侧密林里漫出来。
北元骑兵的第一排,齐刷刷栽下马背。
第二排,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轮。
这是什么。
阿拉古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个念头,这是什么东西,弓弩没有这般快,投石车没有这般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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