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北境防线。
大军扎营,连绵的帐篷铺满了半个山谷。
卫安站在中军帐外,望着远处两支陆续开到的军队。
旗帜不同,一支绣着燕字,一支绣着晋字。
朱棣骑在马上,率先驰近,身后跟着的骑兵,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铮亮。
朱棣翻身下马,抱拳,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卫师。本王这二十万,都是塞外练出来的精兵,专等一场硬仗!”
朱棡紧随其后,也是同样的调子:“晋地这二十万,同样候着,卫大人打算怎么打?”
卫安扫了两人一眼,转身往里走。
“进帐。老子把布防图给你们瞧瞧!”
帐内,卫安将那张舆图铺在案上,手指往地图中央一点。
“环形合围。”
朱棣俯身盯着舆图。
“合围?北元大军主力在此,本王率骑兵正面冲杀,晋王压两翼,合围之势,一战可定。”
朱棡也跟着点头:“燕王说得在理,塞外骑兵对冲,拼的是气势,先压住阵脚,后头的事好办。”
两人说得兴起,帐内几个将领也跟着附和,嗡嗡声渐渐热络起来。
卫安没吭声,等那股热乎劲散了七八分,才抬起头。
“说完了?”
两个字,不重,却把帐内那点议论声,压了下去。
朱棣皱起眉,声气里带着不服。
“本王这二十万骑兵,你说不让冲?”
卫安手指一点,往舆图东侧一搭。
“北元五十万,你带二十万正面顶上去,撑得住几个时辰?燕王,东翼,在这儿守着。”
又往西侧一划。
“晋王,西翼,在这儿守着。”
朱棣盯着那被卫安点中的位置,脸上那股子锐气,开始有些撑不住。
“东西两翼?卫师,你让本王守侧翼,那主攻由谁来?”
“由老子来。”
这话一落,帐内彻底没了声响。
几个燕王府的武将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一个疑问。
这位卫大人,是个文官,统兵打仗,靠什么主攻五十万北元大军?
朱棡也憋不住了:“卫师,本王不是不信你,可那是五十万北元骑兵,你手里这十万京营,如何正面应对?”
卫安把手指往舆图上那道细线一压。
“谁说要正面应对。”
“这条山道,两侧高地,能看清谷底方圆五里的动静。红衣大炮,架在左侧山头,连发火铳,藏在右侧林子里。”
“北元的五十万,踏进这道口子,就是瓮中之鳖。”
朱棡盯着那颗棋子,抬起头,盯着卫安。
“你凭什么笃定,他们一定会走这条道?”
“因为有人把他们往这儿赶!”
卫安撂下话,手指往先锋营的位置一戳。
帐内所有人的视线,顺着那根手指,齐刷刷落在那个位置上。
角落里,蓝玉立着,那张粗脸拉得老长。
蓝玉往前走了一步,声气里压不住的火气。
“末将的先锋营,就是那个赶人的?卫大人,您是要末将去送死?”
卫安没看他。
“诱敌不是送死。打一仗,撤,再打,再撤,把北元主力,一步一步引进来。”
蓝玉的声气,拔得更高。
“引进来之后呢?炮一响,火铳一打,末将的先锋营还在谷里头,这是要把末将一起炸了?”
卫安这才抬头,扫了他一眼。
“你引到外围就撤,不进谷。脑子活泛点,先锋不是炮灰,是鱼饵。”
蓝玉那口气,噎在胸口。
“鱼饵。末将征战三十年,从没干过这种差事。”
卫安毫不留情的说道。
“那往后有机会。这一仗,陛下的旨意,老子统军,你是先锋。先锋干什么,不是你定的,是老子定的。”
“卫大人!”
“圣旨还是你的意气,哪个重?”
这话砸出来,帐内彻底没了声。
蓝玉的拳头,把袍角攥得死紧,那根本站直的脊背,僵了一息,才缓缓松下来。
牙关咬紧,他抬手,重重抱了个拳。
“末将,领命。”
朱棣在案边,盯着蓝玉那背影,后背窜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凉国公这般人物,半辈子横行沙场,今日愣是被一个文官,当着满帐将领的面,压得动弹不得。
朱棡站在一侧,想开口,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两翼守着,是委屈,可卫安那席话摆在那儿。
正面冲杀,五十万对二十万,血肉去填,填完了又如何?
倒不如守住退路,坐看那阵新式军备,把北元打成什么模样。
他不是不好奇,是很好奇。
布防,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红衣大炮藏进左侧山头,炮口朝向谷道,盖上草席枯枝,远远望去,只是一片荒坡。
连发火铳手,藏进右侧林子,百人一组,交错排开,哑着声,一动不动。
朱棡率晋军,隐于西侧山脊后头;朱棣那边燕军,守着东翼谷口,不许轻动。
蓝玉领着先锋营,往北推出五里地,在旷野上扎了个稀疏的阵势,刻意露出破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