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蓝玉抵达北平镇北军大营,连夜校阅兵马。
五千骑兵,配火铳八百支、轻型火炮十二门全是卫安从军械库里拨的新货。
随军医疗队四十人,从京师太医院和民间征调各半。
粮草经铁路转运,比蓝玉本人早到了两天。
他把作战部署图钉在帅帐正中央,那条迂回到克鲁伦河的黑色弧线,被他盯了整夜。
卫安那小子画的路线绕得远,但避开了乃儿不花所有已知的哨卡位置。
这人没打过仗,可他比老子更清楚敌军的补给线在哪。
蓝玉把火铳配发表签了字,搁笔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马蹄。
亲兵掀帘扑进来,满脸土灰。
“急报”
蓝玉站起来。
“乃儿不花提前动了!三路轻骑分袭居庸关外两处铁路补给站,一处军粮中转仓已被烧毁火器弹药损失未明!”
那张作战部署图上,被烧毁的中转仓位置正好卡在他计划出发的必经路线上。
帐外又传来第二匹快马的嘶鸣。
第二份急报递进来。
“燕王所部被乃儿不花偏师缠住,无法按原定时间向北平方向靠拢。晋王回报:大同方向亦有敌骑出没,兵力不明。”
蓝玉把两份急报攥在手里。
原定计划里,他出发前需要等燕晋两翼就位、补给线畅通现在两个条件全废了。
蓝玉把两份急报攥成一团,扔到案上。
补给仓被烧,出发路线暴露,燕晋两翼被缠五千骑兵的侧翼迂回,条件全废。
他盯着那张图上的黑色弧线,指甲嵌进掌心。
帐帘被掀开。
军部传令兵浑身尘土扑进来,手里攥着火漆密函。
“凉国公,军部急令”
蓝玉拆开,扫了三行。
“……原定侧翼迂回暂缓。着蓝玉所部退守北平外围,配合徐允恭完成镇北军全面整编后再行出击。”
落款:卫安卫安。
退守。
配合整编。
五千人回去当看门狗。
他攥着密函站了十息,指节一根一根松开。
“传令全营收拢,退守居庸关。”
两个月。
蓝玉窝在北平大营里,看徐允恭把镇北军二十万人一个营一个营过筛子。
换装备。
换建制。
换调度流程。
新式火铳配到伍长一级,轻型火炮下放百户营,铁路日夜往北平输送弹药崭新军械从车皮上卸下来码进库房,一箱叠一箱。
二十万人。
装备齐全。
粮草充足。
这支军队跟两个月前他那五千骑,不是一个物种。
蓝玉站在校场边上,看新编步营操练火铳齐射,心里那股滋味翻来覆去地搅。
羡慕。
忌惮。
还有压不住的饥渴。
可转念又想起李善长那帮人当初淮西出事,老东西第一个跳出来弃了。
如今倒好,让他戴罪立功。
功劳算谁的?
算朝廷的。
算卫安的。
蓝玉就是那把用完就扔的刀。
三月初九,圣旨到。
“着凉国公蓝玉统领镇北军二十万,北上迎击乃儿不花。”
蓝玉跪地接旨,里衣被汗浸透。
从五千到二十万不是信任,是没得选。
朝中能打乃儿不花的人,扒拉来扒拉去,只有他。
宣旨队伍里还有一个人。
朱标从马车上下来时,蓝玉膝盖还没离地。
“国公爷,请起。本宫替父皇带句话!”
太子的手按上蓝玉肩甲。
“这一仗打牵制。不打决战。火器守线,铁路保障,逼乃儿不花耗不起自己撤。不需要追出去拼命守住,就是赢。”
蓝玉低着头,守住就是赢。
乃儿不花八年前从暴风雪里消失的那个背影。
八年了,这口气窝在心里发了霉、生了根。你让他守?
“末将领命。”
朱标的手收回去,在蓝玉脸上停了一息。
什么都没再说。
车轮碾过营门辙印,越去越远。
徐允恭站在辕门内侧,看蓝玉的侧脸。
那张削瘦面孔没什么表情,可攥拳的手青筋从手背爬到小臂。
他在北平窝了两个月。
太子的话……这人听进去几成?
大军出关第七日。
乃儿不花的前部三千骑趁夜袭扰前哨营。
按卫安的部署,前哨遇袭应收缩固守,不主动追击。
蓝玉接到哨报的时候,人已经套上了甲。
“三千人?”
他站在帅帐中央,火把光映得两颊棱角分明。
亲兵低着头:“回凉国公,前哨营百户回报,约三千骑,火光推断不会更多”
“追。”
帐内几个千户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轻的壮着胆子开口:“凉国公,军部部署是固守不追”
蓝玉转头看他。
那个千户闭了嘴。
“火铳营全队集结,骑兵前营跟我出。三千散骑,跑都跑不利索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刻钟后,五千精骑裹着夜色扑出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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