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出列补了一句。
“儿臣建议北平守军同步加强城防巡查,严防北元细作渗透。”
卫安没接话。
他在等一样东西。
散朝不到两个时辰。
卫安刚回到军部公房坐下,常桓的身影已经闪了进来。
常桓把一份密封竹筒搁在案上,声气压得极低。
“大人孙指挥使急报北平巡防营今晨抓了四个人,混在商队里进城的。身上搜出城防图纸两份、北平粮仓方位标注一份。”
卫安把竹筒拆开,扫了两行。
城防图纸,粮仓方位。
乃儿不花派密探进北平踩点如果他真正目标是宣府,踩北平的点做什么?
这就是铁证。
他把密报折好塞回竹筒。
“报宫里。原件呈御览。”
常桓领命转身出门。
卫安靠在椅背上,竹签叼着,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北平那头,后勤有徐允恭盯着,火器三日内到位。
但前线需要一个真正能打的人。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蓝玉的身影出现在军部公房门口。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蓝玉没废话,一拱手,声如钝铁。
“卫安,蓝玉请命驻守北平前线。”
卫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的兵权还没恢复!”
蓝玉牙关一咬。
“不要兵权。给我一个千户的编制,我自己带队巡防就够。密探能混进北平说明城防有漏洞。堵漏洞不需要大军,需要一个熟悉北元作战手段的人蹲在那儿。”
卫安盯着蓝玉那张削瘦的脸看了三息。
“千户编制。你一个堂堂凉国公,带一千人去北平堵漏洞不嫌寒碜?”
蓝玉牙关咬了一下:“嫌不嫌寒碜,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到了北平,乃儿不花的密探就进不来第二批。”
卫安没接话,把案上那份铁路补给线路图翻出来,手指划到北平节点。
“你先回去等着。明日朝会,老子有一套完整方案呈上去。你能不能去北平、带多少人、什么名头不是老子说了算。”
蓝玉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只攥在身侧的拳收紧又松开。
“我等。”
卫安望着他消失在廊角的背影,竹签搁回案上,翻开另一册早已备好的卷宗《洪武十五年·全军武官年末考核章程(草案)》。
封皮上三行红字批注:贪墨者革。结党者革。军务懈怠者革。
蓝玉想打仗,老子给他仗打。
李善长想让蓝玉重掌兵权老子偏让他掌着,掌在笼子里。
笔尖蘸墨,在章程最后一页添了一行
“凡出征将领,每十日须向军部呈报兵力部署及调动详情,逾期未报者,视同抗令。”
翌日,奉天殿。
卫安抱着那口漆木匣子站在殿中央的时候,满朝文武的呼吸都轻了半拍。
匣子打开。舆图铺展在御案前的地砖上,红蓝黑三色线路交织如网。
“臣的方案,四个字守枢打援。”
卫安竹签点在图上那个墨圈最重的节点。
“第一,重兵守北平。北平是铁路干线枢纽、粮道总汇。丢了北平,整个北方后勤断成三截。所以北平不能有失京营精锐两万、火器营五千,三日内经铁路转运到位。城防、粮仓、军械库,全部加固。”
“第二,燕晋两藩从侧翼牵制。乃儿不花围宣府是假,真正目标是北平。但他既然摆了这个局,咱们就顺着他的局让燕王、晋王在宣府和大同方向保持压力,拖住乃儿不花的偏师,不让他全力扑向北平。”
“第三派一支精锐骑兵,绕到乃儿不花后方,断他粮道。六万骑的补给线拉得极长,只要粮道一断,他最多撑半个月就得撤。”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条黑色虚线上从北平往东北方向画了一道大弧,直插克鲁伦河中游。
朱元璋把舆图上那几条线路看了两遍,那双老眼里翻的东西旁人捕捉不到。
“断粮道的偏师,谁领?”
卫安没回头。
朱标出列了。
“父皇,儿臣举荐凉国公蓝玉。”
“蓝玉追击北元三千里,熟知草原地形与敌军战法。此次断粮道需深入敌后,非胆识与经验兼备者不可胜任。儿臣以为可令蓝玉戴罪挂帅,统领镇北军新编骑兵营,执行侧翼迂回任务。”
“兵权归军部节制,十日一报。功成则赎罪复爵,败则军法从事。”
淮西那列,有三个人的脊背不自觉地直了。
李善长拄着手杖站在原位,念珠在袖中拨了一颗没吭声。
齐亮站在刑部位置上。
朱标这步棋表面上是给蓝玉机会,实际上是把蓝玉从李善长那头彻底摘出来。
蓝玉一旦领了军部节制的兵,就不再是淮西的人是朝廷的刀。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标脸上移开,落到蓝玉身上。
蓝玉跪地。
“准。”
“谢陛下隆恩!”
“起来。朕还有一道旨。”
朱元璋从御案旁抽出一册薄本,扔到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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