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锦衣卫校尉半跪在门槛外,声气压得发颤。
“陛下!八百里加急乃儿不花主力突然转向,已围困宣府镇!燕王所部退守居庸关外堡,请求火速增援!”
“宣府镇?”
朱元璋从御座上站起来的动作,比在场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那道加急军报被递到手里,朱元璋扫了三行。
朱标接过军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乃儿不花主力转向宣府,兵锋距居庸关不到百里。燕王退守外堡,粮草只够撑七日。”
卫安眼皮抬了一下。
七日,够了。
次日卯时,奉天殿。
紧急朝会。
满殿文武到得比平日早了一刻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边报的内容已经传开了乃儿不花六万骑兵围困宣府,燕王朱棣所部退守居庸关外堡,晋王朱棡的侧翼同样承压。
两路藩王同时告急,京师朝堂一夜之间炸了锅。
兵部侍郎王志伟第一个出列。
“陛下!宣府乃北方咽喉,一旦失守,居庸关暴露在敌骑之下臣请立即调京营精锐北上驰援!”
话音一落,后面跟上来一片。
“臣附议!燕、晋两地兵力不足以独抗乃儿不花主力,朝廷若坐视不理”
“十万火急!再拖三日,宣府粮尽兵溃,后果不堪设想!”
“臣请调镇北军全部骑兵驰援,走居庸关一线”
十几个人前后脚跳出来,有兵部的,有都督府的,还有几个平日里从不议军事的文官也凑了热闹。
方向出奇一致:出兵,驰援,救藩王。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那双老眼扫过底下一圈焦躁的面孔,没吭声。
蓝玉站在武将末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前头几排人的脑袋,落在殿中央那个叼着竹签的身影上。
卫安还没开口。
蓝玉嘴角微动了一下。
乃儿不花用兵凶悍,惯用侧翼包抄、声东击西。
这帮人在殿里吵半天,没一个摸准了敌军意图。
卫安也一样。
等他判断错了,陛下自然要问谁能打。
蓝玉把攥在身后的拳松开又握紧,耐着性子,等。
朱元璋终于开口。
“卫安。”
卫安从班列中慢悠悠走出来,朝殿门方向扬了下巴。
“吴飞。”
殿门推开,吴飞抱着三口匣子大步走入。
匣盖掀开最上面一口装的是一幅三尺宽的舆图,上头密麻标着红、蓝、黑三色线路。
红线是大明铁路干线,蓝线是北方粮道水陆转运路径,黑线是各边镇补给辐射圈。
第二口匣子里码着六册装订齐整的卷宗,封皮分别写着:《北元各部落近三年迁徙轨迹汇总》《乃儿不花部粮草来源及运输周期估算》《燕晋边镇月度消耗与存粮对比》。
第三口匣子里只有一份薄册,封皮两个字《结论》。
卫安没去碰那些卷宗,只把舆图往御案边一铺,手指点在图上一个位置。
“诸位说的驰援宣府老子就问一句。”
“乃儿不花六万骑,从草原深处集结南下,粮草怎么运?”
“蒙古骑兵不种地,不屯粮。六万人加六万匹马,日耗粮秣折合白银多少,在座有人算过没有?”
“老子替你们算了。六万骑按最低口粮标准,日耗粟米四千石、马料六千束。从漠北运到宣府一线,单程驼队走二十天,损耗率七成也就是说,后方发出一万石粮,到前线只剩三千石。”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方才叫得最凶的那几个人。
“按这个损耗率,乃儿不花的存粮最多撑一个月。超过一个月,他要么抢到足够的粮食,要么撤。”
王志伟张了张嘴:“所以更该趁他粮尽前击溃”
卫安截断他,声气懒洋的。
“击溃个屁。他要是真想打宣府,为什么不在去年秋收后动手?那时候边镇粮仓最满,抢了就跑。偏偏挑正月边镇存粮最薄、调运最难的时候。”
卫安手指从宣府的位置划到另一个点上,指尖重一叩。
北平。
“打宣府是假的。”
卫安转向御座,那双眼里压着的东西终于翻上来。
“陛下。臣请看第二册卷宗北元各部落近三年迁徙轨迹。”
朱元璋已经自己翻开了。
“鞑靼部阿拉古的部族牧场,三年内从漠北偏西一路东移了四百里。瓦剌部那日松的辎重大营,去年秋也从阿尔泰山脚挪到了克鲁伦河中游。两个部落同时往东挪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不给任何人插嘴的余地。
“因为北平。”
“北平是大明北方铁路干线的枢纽,粮道总汇,漕运转陆的中转站。从北平往东可控辽东,往西可接大同,往南直通京师。”
“拿下北平,大明整个北方的后勤主干线断成三截。燕王的兵、晋王的兵、辽东的兵全成孤军。乃儿不花不用跟他们正面打,困都能困死。”
朱元璋手里那册卷宗翻到第四页部落迁徙轨迹与兵力分配比例的交叉分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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