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帝王之心的狠毒与权谋罗织的速度。
处理完这里的事,一行人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眼看京城巍峨的轮廓就在眼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刚要松懈,异变陡生。
前方的官道,不知何时已被数千禁军封锁,明晃晃的盔甲在日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为首的将领手持明黄圣旨,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杀神。
“站住!”一声厉喝,响彻云霄。
裴砚声勒住缰绳,目光沉冷地扫过眼前这密不透风的阵仗。这不是迎接钦差的仪仗,这是围剿叛党的死局。
“定安侯裴砚声接旨!”那将领高声宣读,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安侯裴砚声,奉旨巡查江州,却擅杀朝廷命官,勾结前朝余孽林氏叛军,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着即刻押回京城,与其同党江氏月凝、江子期等人,一并打入天牢,听候圣上发落!钦此!”
“谋反?”少年第一个怒喝出声,“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禁军已如潮水般涌上,冰冷的刀剑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侯爷,束手就擒吧。”为首的将领冷冷地看着他们,“反抗,便是坐实了这谋逆的罪名。”
裴砚声没有反抗。
他知道,从他们踏入京城地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皇帝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手腕,他们被强行押解着,穿过京城百姓惊愕、畏惧、鄙夷的目光,径直被投入了那座有进无出的皇家牢狱——天牢。
……
阴暗,潮湿,散发着腐朽与血腥的气味。
天牢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混账!这算什么?!”少年一脚踹在坚硬的牢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铁链哗哗作响,“我们拼死拼活查真相,反倒成了谋逆的罪人?那个狗皇帝,他还有没有心!”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江子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里是压抑的疲惫,“从江州知府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输了棋面上的先手。他要的,就是一个将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的借口。”
“这根本不是输了先手,这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在棋盘上。”江月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江州是饵,我们是鱼。我们以为自己挣脱了钩子,实际上,只是被他从一条河,牵引进了另一张更大的网里。”
现在想来,叔父的死,林家军的出现,都太过巧合。
巧合到,仿佛是有人在暗中推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早已设定好的结局。
“是我大意了。”
裴砚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周身的气息比这天牢还要冰冷。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没算到皇帝竟会如此不顾一切,直接掀了桌子,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们所有人锁死在这死局之中。
少年听到他自责的语气,心头的火气反倒消了些,只剩下无尽的憋屈:“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他给我们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然后拖出去砍了?”
“他不会立刻杀了我们。”江月凝摇了摇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如果他真的只想杀人灭口,在城外,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我们‘意外身亡’。他大费周章地把我们押进天牢,就证明,他还有顾忌。”
江子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知道,我们到底知道了多少。叔父临死前说了什么,林家军手里,还握着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没错。”裴砚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冽的判断,“他怕。他怕我们手里有他弑父杀兄的铁证。所以,他需要审问,需要从我们嘴里,撬出他想要的东西。”
“这不就是我们的机会吗?”少年激动起来,“等他来审,我们就把所有真相都捅出去!我看他怎么收场!”
“不。”江月凝和裴砚声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江月凝继续说道:“你以为他会给我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陈述真相的机会吗?他所谓的‘审问’,只会在暗中进行。我们说什么,不说什么,外面的人一个字都不会知道。而他,只需要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然后,我们就可以‘畏罪自杀’了。”
一番话,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少年,再次如坠冰窟。
是啊,他们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那到底该怎么办?”少年颓然地坐倒在地,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等。”裴砚声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沉稳,“等他来问。审问,就是我们新的战场。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答案,我们,也需要从他的问题里,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最想知道什么,就说明他最怕什么。他最想从谁的嘴里知道,就说明,他认为谁是我们的软肋。”江月凝接着他的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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