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内，暖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阴沉。
太子衍屏退了左右，满脸焦躁地走到皇后跟前：“母后！父皇近日对裴砚声那厮越发倚重，儿臣在朝堂上简直是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神色冷淡：“衍儿，稍安勿躁。你父皇的心思，本宫比你清楚得多。”
“那母后近来频繁召见太医，究竟是为何？”太子衍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难道母后凤体违和？”
皇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本宫的身体好得很。本宫召见太医，是为了你父皇。”
太子衍大惊失色，猛地倒退了一步：“母后！您……您这是要……”
“慌什么！”皇后厉声呵斥，眼神中透着孤注一掷的狠辣，“你父皇若是铁了心要扶持裴砚声来制衡你，甚至将来生出易储的心思，本宫绝不答应！本宫为你筹谋半生，决不能拿你的前程去赌。既然他无情，就休怪本宫无义！”
太子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可是母后，父皇身边防卫森严，这太医……”
“放心，本宫做得极隐秘，不过是些慢慢耗尽心血的慢性方子，不会出任何岔子。”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烦躁，“只是你父皇生性多疑，这事儿做起来确实让人烦恼。不过你不必多问，免得露出马脚。你只管在朝堂上稳住阵脚，剩下的，本宫自会替你扫清。”
与此同时，宫外江府。
长宁公主一身素净的乔装，坐在偏厅里，双手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眶通红。
“江子期，我不能再等了。”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宫里的气氛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皇后最近频繁召见太医，我总觉得她在筹谋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每天面对着那个杀母仇人，还要叫他父皇！面对着皇后，还要装作一无所知！我受够了！”
江子期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温声安抚：“公主稍安勿躁。皇后此举，必是针对皇上。这正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局面，让他们互相猜忌。”
“可是我害怕！”长宁一把抓住江子期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江子期，我想嫁给你！我要嫁给你！只有嫁给你，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出宫，才能摆脱皇后的监视，才能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江子期身形微顿，垂下眼眸：“公主，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若此时求皇上赐婚，皇后必定生疑。”
“父皇暂且还不打算告诉我真实身份，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让他心中有愧的女儿。”长宁咬着下唇，眼神决绝，“只要我去求他，他为了补偿我，一定会答应的。江子期，你是不是嫌弃我？”
“我并非此意。”江子期叹息一声，目光清澈，“只是江家刚刚平反，底子尚薄，你若嫁过来，我怕委屈了你，更怕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我只怕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长宁急切地打断他，“我不能接受自己继续像个傻子一样留在那里任人摆布！江子期，你若不答应，我宁可去绞了头发做姑子！”
江子期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终是软了心肠：“公主既然心意已决，子期定当拼死护公主周全。”
夜幕降临，定安侯府凝霜院内。
江月凝正坐在灯下翻看账册，少年裴砚声从窗外轻盈地翻了进来，带着几分急切。
“阿凝，刚才江家那边传来消息，长宁公主闹着要嫁给大哥。这公主也是个烈性子，知道了真相，倒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江月凝放下笔，眉头微蹙：“长宁身处龙潭虎穴，心中惶恐也是自然。只是皇上多疑，皇后狠毒，这桩婚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成。”
话音未落，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寒意涌入。
裴砚声一袭墨色锦袍，面容冷峻如冰，居高临下地看着屋内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容易？简直是愚蠢至极。”
少年裴砚声立刻拔高了声音，挡在江月凝身前：“你又来阴阳怪气什么？长宁公主若能嫁入江家，对我们里应外合不是大有裨益？”
“大有裨益？”裴砚声冷嗤一声，走到桌前，“你们把朝堂当成什么了？过家家吗？皇上留着她，就是为了安抚皇后的疑心，同时也是掩盖当年林家军案的遮羞布。她想嫁给江家？皇上怎么可能将这块遮羞布，赐给刚刚平反的江家？”
江月凝站起身，目光清冷地迎上他的视线：“侯爷说话何必如此刻薄。长宁也是个可怜人，她想逃离那个牢笼，有何不可？”
“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裴砚声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冷漠得让人心寒，“她既然享受了十几年的公主尊荣，就该承担起做棋子的觉悟。想嫁人逃避？懦弱无能。”
“你懂什么！”少年裴砚声怒道，“你这种冷血无情的怪物，根本不懂什么是真心！长宁是真心想帮大哥，也是真心想报仇！”
裴砚声看都不看少年一眼，紧紧盯着江月凝，语气森寒：“江月凝，我警告你，不要让江子期去蹚这趟浑水。江家刚刚站稳脚跟，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再次卷入皇家的风暴，我绝不会出手相救。”
江月凝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侯爷放心，我江家的事，还轮不到侯爷来操心。”江月凝扬起下巴，毫不退让，“长宁若真能嫁给我哥，我定会护她周全。”
“护她？拿什么护？就凭你这妇人之仁？”裴砚声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江月凝，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裴砚声的夫人，你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整个定安侯府。我不允许你做出任何影响大局的蠢事！”
“大局？”江月凝凄然一笑，眼底满是失望，“在侯爷眼里，除了你的大局，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为了你的大局，你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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