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发突然,此刻滞留在外的百姓,不能让他们乱窜,碰上叛军,他们可不会分辨是兵是平民,会直接都杀了。
所以衙役们要从各个巷道、街口里捞人。
能就近安置的就近,不能的,带回县衙。
此时,天色已昏暗,河阳城内喊杀声不断,流箭乱飞,还有火箭和火把乱丢。
主街上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好在乱飞的火箭没有点燃房屋。
衙役们弯着腰游走在巷子里,将拥挤的躲在巷子里的百姓找出来,一一将他们领走。
一些巷子是死路,这也是百姓们走不到家的原因之一。
衙役带着县衙的灯笼敲开两边的房门,直接从人家的院子里穿过。
有了县衙牵头,惊惧、封闭的城池缓慢地活过来,开始有百姓主动打开门,将一些无处可躲的人,看着还算是良善的放进门,但他们也不敢留人,最多是让他们从后门到前门,或是从前门到后门,反正趁着他们在主街上打的时候赶紧跑回家去吧。
柴昭和柴荣也跑出来找人了。
他们避开主要交战区,从东城的各个巷道里拉起吓坏了的人带回去。
因为他们通知得早,丐帮的人很快点齐,木棚区里的人也大多都回来了,到现在还没找回来的,不是到北城门干活,就是出城打工的。
在城门打工的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城门关闭,城内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也进不来。
至于北城的……
柴昭很想去看看。
陶景升对此嗤之以鼻:“你是想去找人,还是想去看热闹?”
柴昭理直气壮:“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张从宾攻下节度使府后怎么安排河阳城吗?”
陶景升:“知道了又如何?我们这些人在叛军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知道了便可以早做准备,你们也说了他名声不太好,万一他就脑残了要屠城,不照你们设想的走呢?”柴昭经历过一次城门屠杀,知道这些武夫杀起人来很容易失控。
柴荣垂眸思索,片刻后抬头:“我们去看看。”
陶景升看了他一眼,不再反对。
崔九州刚从外面连背带拽的带回来八个孩子,此时是一动也不想动,他摇手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他道:“要是惹到了叛军,千万别往家带。”
柴昭顺口问道:“那往哪儿带?”
“随便哪儿都行。”
水生道:“往北城带,那边很多人家都养着家丁,他们还有刀剑。”
柴昭冲水生嘿嘿一笑。
水生回她一个奸诈的笑。
柴荣给了他们脑袋一下:“别打坏主意,走。”
在场的,武功最高的就是陶景升和柴家兄妹了,所以也只有他们能去。
三人出门回医馆。
因为六娘坚持要带上自己的弓箭。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灯都没有,家家户户紧闭房门,他们走在路上,寒风吹过,只有远处的喊杀声和火光闪现。
这种感觉很奇妙,身边都是亲近之人,柴昭又正是憋不住话的年纪,一下没忍住:“我觉得我在走向地狱。”
陶景升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
柴荣揉了揉她的脑袋,牵起她的手也加快了脚步。
柴昭背上弓,把柴荣从军中带回来给她练习的箭都带上了,想了想,她还是把自己的宝贝箭带上了,只是一脸心疼。
陶景升看了说了一声“小气”,柴昭充耳不闻。
她把箭囊绑好,见柴荣从床底下掏出了一把大刀。
那是上次他们从吃人节度使手中救人时带回来的,更多的藏在了木棚区丐帮那里。
这东西一看就来历不正,所以平时不会拿出来用。
但,柴荣也会时不时的磨一下,很锋利的。
他把刀背好,陶景升也取了自己的剑,三人这才一同出门。
柴荣回身将大门关好,问俩人:“都没吃晚饭,坚持得住吗?”
柴昭就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三个大饼,一人分一个。
柴荣冲柴昭笑了一下,低头就开啃。
陶景升则有些恍惚,问道:“哪来的?”
“我做的呀,”柴昭道:“你一说三天后要走,我立刻就开始揉面摊饼了,这本来是准备路上的干粮。”
“我昨天说的,你今天做的?你今天不一直在收东西吗?何时做的?”
柴昭:“又没有多难,早上揉了面团放着,中午做午食的时候顺手摊的,我特意留了一袋小麦粉,想全部做成饼子,结果也没来得及。”
“一袋麦粉,你这是想做多少饼?”
“两筐吧,万一洛阳有我和三哥的仇家,我们就得立即去汴京,听着就很远,两筐饼子也够我们吃个十天……”
陶景升只要想到未来十天他可能只能吃这干巴巴的饼子,他就不是那么想去汴京了。
他一脸嫌弃地吃完这个干饼。
柴昭却吃得很开心,自己做的,再不好吃,那也是好吃的,绝对对自己胃口。
吃完她还从腰上解下一个水囊喝了一口水,然后递给柴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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