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门涌入大量叛军,就像蚂蚁大军冲入食堆一样,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趴在屋顶上的柴昭三人立即伏低身体,一动不敢多动。
与叛军正面对决的石重信听见喊杀声震天,抬头看见街头涌来的叛军,绝望了。
护卫石重信的河阳军也绝望了,拒马瞬间被掀翻捣毁,叛军将余下的百余河阳军围在了中间。
主街再大也宽不到哪里去,石重信若退回节度使府,还是能再防守一下的。
但想到身旁的护卫和身后府中的下人,石重信手持宝剑没有动,他看了眼手中已经有些卷刃的剑,对左右道:“我死了,尔等还有机会活,不必为我报仇。”
护卫大惊:“殿下!”
石重信持剑就要自刎,才抬手就被冲在最前面的大将军娄继英打掉,大刀架在他脖子上:“二殿下何必急于一时?”
张从宾手持大刀分开众人上前,娄继英让人拿住石重信,兴奋的和张从宾道:“将军,有二皇子在手,可命河阳渡口准备渡船,说不定还能挟持他威胁洛阳打开城门。”
“石重乂有争位之心,他怎么可能为石重信打开洛阳城门?”
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军上前,冲张从宾抱拳道:“将军,石重信不死,河阳军心不散,别说渡口,就是河阳军营都拢不住。”
石重信抬头,看清楚人后脸色一变:“李彦珣,是你?”
趴在屋顶上的柴荣和柴昭也一脸惊讶:“怎么是他?”
柴昭只远远的见过一次李彦珣,但柴荣见过三次,两次是在石重信身边见的,一次是在河阳军营见的。
此人是河阳行军司马,相当于石重信在军队中的副手。
河阳军营分内外两处,主要兵力在东郊外,柴荣只去过一次; 内则在城北和城东的交界处,远离街市,那里有大片的农田和民房,多为军属所居。
城内的河阳军营,不算工坊等杂役兵,精兵约有三千人。
别小看这三千人,若能用起来,完全可以跟外来的叛军打上几天巷战,等到支援。
但从叛军入城到现在月上中天,距离城北节度使府那么近的城内河阳军营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原来是他叛变了,难怪……”柴荣担忧起来:“不知工坊的人如何了,还有军中的新兵……”
下面,李彦珣无视石重信的愤恨,极力劝说张从宾杀了石重信。
“东郊的河阳军营有一万将士,若不杀石重信,定有人想救他立功,将军,弃暗投明一事瞒不了太久,得在洛阳没反应过来前渡河,只要速度快,说不定还能冒作河阳军骗开洛阳城门,一旦我们在河阳被耽误,洛阳有了防备,这仗就难打了。”
娄继英可不想杀了石重信,他觉得活着的石重信价值更高。
见张从宾垂眸思考,他立即持反对意见:“将军,二皇子是皇帝嫡子,可用他与朝廷谈条件,威胁皇帝,活的他更有用。”
李彦珣冷笑道:“娄将军这是想两头下注吗?都这时候了还称他为二皇子,皇帝根本无心封立石重信,不然,他怎会把他派来河阳?”
他冲张从宾抱拳,恭敬的道:“将军,事既然做了,那就要做绝,让将士们看到我们的决心,否则,上面摇摆不定,底下的人岂敢跟着我们拼命?”
张从宾眼中闪过杀意。
石重信被押着,却看得一清二楚,寒气从脚底下往上冒,他知道,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石重信惨笑一声。
自刎和被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石重信心中愤懑不已,但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他又一下释怀了。
他不由的想起在汴京皇宫中和赵美见的那一面。
石重信突然看透了很多事,不由地仰天大笑起来,尤其是看着张从宾和李彦珣。
场面一时寂静,大家都转头看着突然癫狂大笑起来的石重信。
张从宾握紧了刀,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石重信笑着挣脱开士兵的手,伸手抹去脸上笑出来的眼泪,大笑道:“我笑我们都是一样的痴人,为权势,我今日死,来日,你们也会死,哈哈哈哈——”
张从宾脸颊抽动,显然是被他预言一般的话搞得心态微崩,他想也不想,挥刀便砍。
娄继英阻止不及,一泼血光冲天,一颗头颅飞起后砰的一声落地。
石重信到死,眼里都含着笑意和泪意,嘴角边还带着笑容,前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他唯一的生机在赌气从汴京出走回河阳后就断绝了。
正如赵美所言,只有暂离权势争斗中心,活下去才是唯一胜的机会。
不争便是争!
活着,活得更久才是利器。
可惜,他领悟得太晚了。
张从宾砍下脑袋后,被激起的愤怒稍微抚平,他扫了一眼惊呆了的河阳军,道:“全杀了!”
没人阻止。
在押的百余河阳军瞬间被押着他们的士兵杀掉。
张从宾这才开始下令:“把他的脑袋挂到东城门,警告河阳军民,谁若不服,下场等同此人,皇子又如何?本将亦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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