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的确先攻击节度使府。
城中的河阳守军不多,防守薄弱,很快,叛军就杀到了距离节度使府两条街口的位置。
街口放了拒马,节度使府的士兵快速占据附近的街道和高处,弓箭手从正面和侧面反击。
叛军一时不能突击,被拦在了街口之外。
但,源源不断的叛军正从东城门入,如果他们没有援军,节度使府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吴荀冲入大堂,拦住穿甲持剑的石重信:“殿下,北城门的援军已到,您再等等,等西城门的援军过来,您立刻跟他们出城!”
石重信脸色铁青,问道:“我们的援军有多少?河阳军营主在东郊,他们怎么样了?内营怎么没反应?”
吴荀:“派去内营调兵的人还未回来,也没有消息……”
“叛军入城已近两个时辰,内营距离东城门更近,怎会没反应?”石重信质问道:“李彦珣人在何处?”
吴荀低声道:“殿下,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这次不能会反,李彦珣出城迎接张从宾,现在不知生死。”
石重信握紧了剑,狠狠闭了闭眼,他知道,河阳城守不住了。
河阳,河阳军营此时怕是已被张从宾大军拿下,还有南城门,距离东城门太近,此时定已陷落。
只靠北城门和西城门那点援军,节度使府坚持不了多久。
河阳是他的首个辖地,他竟就这样把它弄丢了?
石重信握紧了剑,转身将一封厚厚地信交给他:“你立即出城,将信送回洛阳,张从宾反了,他一定会从河阳渡口进攻洛阳,你让……你让重乂早做准备,一定要守住渡口,绝对不能让他渡河!”
吴荀瞪大双眼:“殿下,那你呢?”
“我不走,”石重信白着脸道:“我乃河阳节度使,我若逃了,张从宾一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屠城,我不能丢下河阳城百姓一走了之。”
“不行,殿下,河阳城守不住!”
石重信对他笑了笑道:“你别担心,我乃父皇嫡子,张从宾只要不傻,一定会留我性命威胁父皇和朝廷,活的我比死的我值钱,你赶紧回去报信,一定要记得把这封信交给重乂……”
他顿了顿后道:“这是大美留给我的信,信中他做了许多假设,其中便有,若有叛军攻下河阳城后南渡,镇守洛阳的将领要如何守住渡口。”
“你一定要把信交给重乂,大美虽年少,于军事上却很有见地,外祖父在时,不止一次的夸过他……”
石重信垂掩下眼中的悔意,赵美不止于一件事上聪明,他或许一开始应该听他的。
但此时后悔无用,石重信此时只想尽可能守住河阳城,若真的守不住,至少得保住这一城的百姓。
吴荀是石重信心腹,岂敢就这样离开,拽着石重信苦苦相劝。
石重信沉着脸道:“吴大哥,难道你要陷我于不义吗?”
吴荀:“这……”
“父皇……我知道,满朝文武对我石家很是不满,觉得父皇……”
他顿了顿后道:“我今日若丢下一城百姓独自逃命,那这天下就真的要大乱了!”
吴荀不知要怎么劝说他,只能一个劲的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石重信握着他的手大哭:“坐在皇位上的天子可以狠毒不义,但一朝宗室,不能全是不义之徒,否则,希望何在?”
“天下人若不能在一朝宗室身上看到丁点希望,他们会反的,他们一定会反的!”
石重信越说,目光越坚定:“你把信送给石重乂,就说,我若能活着回去,他把信还我,我若死在此处,那他拿着信一定要活下去,还要把赵美收归麾下,将幽云十六州带回来!”
吴荀嘴唇颤抖,哭着应下。
石重信等他走了,这才对左右道:“把县令及其官属送走,命全城百姓紧闭房门,无令不得出!”
“是!”
他这才抽出剑来,脸色坚毅道:“尔等随我出战!”
石重信亲自上前线。
而跑来节度使府汇报的河阳县县令等官吏则被从后门放出,直接转入巷道,从巷子里绕着离开,回他的县衙去。
河阳县县令就知道,石重信这是让他保全城百姓。
一旦石重信落败,不管是被俘还是被杀,都要有一个领头的官冲出来投降张从宾,然后护住百姓。
河阳县县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抹眼泪。
投降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毕竟半年前他刚投降了石敬瑭,现在不过是再投降一次……
但轻车熟路不代表他喜欢干这种事,尤其是在节度使还不错的情况下。
石重信虽然年纪小,有时过于天真,但他是真干实事,也是真心疼百姓,至少这半年来,河阳城百姓过得并不心惊胆战,反而日子越来越好。
他要是再做几年节度使,河阳城百姓的日子能更好过。
果然,当今这世界,好人通常都不长命。
河阳县县令哭着回到县衙,把所有衙役都集中起来,开始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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