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笑着点头。
温如意这才转身,和萧瑾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两人走着走着,又不知因为什么拌起嘴来,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吵的什么。
沈云灼站在廊下,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翠竹凑上来,小声道:“少夫人,您笑什么?”
沈云灼收回目光,抱起不知什么时候又蹭到脚边的团团,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没什么,就觉得,这两个人凑一块儿,倒是有趣。”
……
又过了几日,鞑靼使团入京。
阿木尔降后,鞑靼虽递了降表,却迟迟未派使臣入朝进贡。
这次使团来,明面上是向大梁表忠心,实则也存着试探的心思。
朝中对此心知肚明,礼部上下忙了整整三日,才将一应接待事宜安排妥当。
接风宴设在保和殿外的大平台上,正是暮色将合未合之时,宫灯次第亮起,把整个殿前照得明如白昼。
沈云灼本不想去,她如今身子重,又逢朝中多事,能不出门便不出门。
可鞑靼使臣尚未入京,便已通过鸿胪寺递了话来,说久闻镇北侯夫人医术仁心,又曾亲赴边关,恳请夫人赏光赴宴,以全两国情谊。
话说得客气,可点名要她出席,其中的意思便有些耐人寻味。
皇帝未置可否,只让人传话给顾家,让顾云峥与沈云灼同去。
沈云灼接了旨,让翠竹备衣裳。
顾云峥却亲自来了一趟,站在门外,隔着一道竹帘,低声道:“若不想去,我进宫替你回了。”
沈云灼正坐在妆台前,由听兰挽发。
闻言手中动作一顿,片刻后才道:“不必,我还没娇弱到连个宴席都坐不住。”
顾云峥没再劝,只道:“那便一起。”
沈云灼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云峥在帘外站了站,终究没有再开口,转身离去。
宴席这日,沈云灼穿了一身霜色织锦宫装,外罩同色披帛,头上只戴了支羊脂玉步摇,清素端庄,不争不抢。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与满殿珠翠格格不入,反倒叫人一眼就望见了。
顾云峥一身玄色金纹武服,腰束玉带,面上刀疤在灯下隐隐可见,衬得整个人冷峻萧肃。
他虚扶着沈云灼的手臂,步子放得极慢,配合着她的身形。
二人到得不早不晚,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太子萧珩在百官首位,萧瑾、沈宗翰等分列两侧。
见他们进来,萧珩的视线在沈云灼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沈云灼只觉那道目光烫人,面上却不动声色,与顾云峥一同行礼入座。
刚坐下不久,鼓乐声起,鞑靼使臣一行由礼官引着入殿。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不高,颧骨高耸,眼神精亮,穿一身靛蓝锦袍,腰佩金刀,走路时步子压得极稳。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行官员,以及一个用珠帘遮面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段高挑,穿着鞑靼贵女惯用的绛红长袍,额饰垂珠,虽看不清全脸,却已能瞧出轮廓极美。
她目不斜视,跟着使臣走到殿中,盈盈一拜。
“鞑靼使臣哈斯朝鲁,拜见大梁皇帝陛下。
愿大梁国运昌隆,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端坐上方,神情淡淡,赐了座。
哈斯朝鲁谢过之后,并不急着入席,而是转身看向顾云峥和沈云灼的方向。
笑着道:“来京之前,可汗特意叮嘱,说镇北侯顾将军勇冠三军,侯夫人沈氏医术通神,是在边关定下乾坤的大功臣。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云灼微微颔首,未接话。
顾云峥只道:“使者客气。”
哈斯朝鲁也不恼,落座后便与两旁官员寒暄,言语间句句不离两国永好,可那双眼却时不时地往萧珩和顾云峥身上扫。
酒过三巡,哈斯朝鲁忽然站起身来,朝皇帝举杯:“陛下,此番前来,一为进贡,二为表我鞑靼归顺之诚。
可汗常说,大梁天威,鞑靼心服。
为让两国亲上加亲,可汗特命臣将最尊贵的公主带来,愿以公主和亲,结两国万世之好!”
这话一出,殿中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下文。
哈斯朝鲁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萧珩身上。
“臣听闻,大梁太子尚未纳妃。
我鞑靼公主金枝玉叶,与太子殿下正是良配。
若能结为秦晋之好,必为天下美谈。”
这话说得明白,就是冲着太子妃之位来的。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萧珩把玩着酒盏,没说话,连眼皮都没抬。
皇后坐在皇帝下首,脸色微微一变,攥紧了袖中的手。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使者有所不知。
大梁祖制,太子妃与皇后,皆须出自我大梁世家贵女。此乃国之根本,不可轻改。
若鞑靼公主愿意,可入东宫为侧妃。”
哈斯朝鲁笑容微僵,侧妃二字对他来说显然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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