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特雷西坐在餐桌右侧,姿态端正,透着优雅,他吃得不多,每道菜都只夹了一两筷。
陆柚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赫绯尔,小家伙正用牙床磨一块炖得软烂的胡萝卜,糊了满脸橙色的汁水。
塞西莉帮塔睿克和薇薇安布好菜后便退到了厨房门口,两个小家伙自己拿着勺子,安静地吃饭。
特雷西的目光在塔睿克和薇薇安身上分别停了一瞬,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开锁的声响。
克瑞斯推门进来时,外套肩头还沾着一点夜露的湿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换鞋的动作在视线触及餐厅方向时顿了一下。
看到坐在餐桌右侧的特雷西。
特雷西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克瑞斯没有停顿太久,他弯腰将换下的鞋放进鞋柜,直起身朝餐厅方向走来,在陆柚身侧的空位坐下。
“回来得正好。”陆柚没有特意解释特雷西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侧身让了一下位置,“还没吃吧?塞西莉,再添一副碗筷。”
塞西莉应声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动作利落地将一副干净的餐具放到克瑞斯面前。
克瑞斯没有立刻动筷,他伸手从陆柚怀里接过赫绯尔,小家伙刚刚啃完胡萝卜,正张着沾满汁水的手朝他脸上抓,被他偏头躲开。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克瑞斯没有绕弯子,他一边用湿巾擦赫绯尔的手,一边抬眸看向特雷西,“多谢你及时赶到。”
特雷西放下水杯,语气平常:“不必多谢,应该的。”
克瑞斯没接这句话,他将赫绯尔换了一侧抱,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已经干净的手心,才重新开口:“普斯特研究所的事,我这边已经初步确认了行程。”
特雷西原本正要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行程?”他问。
“嗯。”克瑞斯抬眸看了他一眼,“陆柚对那家研究所有兴趣,我打算陪她亲自去一趟。”
陆柚没有说话,像是把这个话题的主导权交给了面前的两个人。
特雷西将筷子放回碗沿上,靠在椅背里,目光在克瑞斯脸上停留了几秒,开口:“你一个人带她去?”
“目前是这样打算的。”克瑞斯的语气没有变化。
特雷西微微点了一下头:“咖美星的情况我已经让珀西家那边的人摸过底,普斯特研究所的公开资料和实际运行情况之间,存在明显的断层,他们内部使用的通讯系统和对外公开的渠道不一致,我建议你们不要单独行动。”
克瑞斯没有反驳,等他说完。
“我陪你们一起去。”特雷西说,“那边的情况比你们预想的复杂,多一个人多一条路。”
克瑞斯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偏头看了陆柚一眼。
陆柚正端着水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放下杯子,说:“特雷西之前也跟我提过这件事,如果他愿意同行,我觉得再好不过。”
克瑞斯收回目光,点点头:“你那边能腾出时间?”
“珀西家最近没有什么紧急事务,我随时可以调整。”特雷西说完,看向陆柚,“如果决定好了出发时间,提前一天通知我就行。”
陆柚没有意义:“那就按这个方案来。”
克瑞斯扫了两人一眼:“普斯特研究所的相关调查,我们两边一起入手,这样消息或许能更可靠一些。”
特雷西没有拒绝。
陆柚坐在旁边,安静地听他们说完,见两人没有要继续深谈的意思,便起身将赫绯尔从克瑞斯怀里接过来:“饭都快凉了,先吃吧。”
塔睿克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勺子,抬起头来看了看特雷西,又看了看克瑞斯,然后转向陆柚:“妈妈,我吃完了。”
陆柚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空碗:“吃饱了?”
塔睿克点了点头。
“那先去洗手,然后上楼换衣服。”
塔睿克应了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薇薇安也放下了勺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习惯性地监督他有没有好好洗手。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特雷西在塔睿克和薇薇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也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急着起身,只是靠向椅背:“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多谢款待,我就先回去了。”
陆柚起身送他到门口。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
特雷西在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进去吧,晚上凉。”
“好,路上小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陆柚转身走回客厅,克瑞斯正从餐厅出来,看到陆柚进来,开口道:“你觉得特雷西的建议怎么样?”
陆柚正弯腰把赫绯尔掉在地上的磨牙环捡起来,闻言直起身,把磨牙环放到茶几边缘,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觉得他的建议有问题?”
“没有。”克瑞斯答得很快,说完顿了一下,“他的建议很合理,咖美星那边的状况确实不适合两个人贸然过去,多一个人同行,安全系数会高一些。”
克瑞斯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沙发边,他没有靠进靠背,脊背微微绷着,姿态不算放松。
“那就是觉得哪里不对?”陆柚将赫绯尔放到沙发上,小家伙刚吃饱,正用拳头揉眼睛,显然是困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抬眸看向克瑞斯,“心情不好吗?”
克瑞斯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垂下眼,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开口,几息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来:“我只是在想,他好像总是能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
陆柚反应过来,他是在今晚的事情。
“今天下午的事情是意外,我们都没办法提前预知,如果硬要说,也怪我出门,没有让保镖跟随。”
克瑞斯看着陆柚,克制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陆柚看出他似乎是有话要说,于是勾起唇角道:“你想说什么?”
克瑞斯犹豫了一瞬,试探着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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