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的魂影出现时,审罪台上的白火猛地一压。
她身上嫁衣已经不滴血,可一踏上白石,衣角便冒出白烟。
谢无咎抬手,归墟煞气铺开,替她挡住火势。
清虚道君看了他一眼。
“幽冥煞气护厉鬼证词,如何可信?”
沈清萝道:“她若是厉鬼,早被你们白火烧了。现在没烧干净,说明你火也知道她冤。”
台下有人低低吸气。
林素娘站在沈清萝身后,声音发颤,却说得清楚。
“我叫林素娘。不是自尽。是林氏宗族以阴神献祭,夺我命换财运。沈姑娘替我归名,未纵我害人。”
她说完,嫁衣上浮出林素娘三个字。
白火压不下去。
沈清萝道:“第二位,阿满。”
阿满从引魂铃里出来,小小一团,怕得直往阿青身后躲。
阿青摸摸她的头。
“说吧,阿萝在呢。”
阿满抬头。
“我叫阿满。乱葬沟无名,不是无主。有人烧了我们的名,想把我们种进童棺。沈姐姐写临名,我们才没变成血煞童子。”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沈清萝没有停。
“范忠。”
灯巷老仆抱着那盏已经送完的灯,站到台前。他魂身很淡,仍努力把腰挺直。
“老奴范忠,守灯不是害人,是送主人回旧宅。白道三次驱散,没人问老奴为何守灯。”
那盏灯微微亮起。
孟扶光站在台下,脸色发白。
因为这案,是他亲眼看沈清萝翻过来的。
沈清萝又道:“陆青槐。”
谢家老管事的魂影从旧剑匣旁浮出,朝谢无咎行了一礼,又朝台下众人道:“老奴陆青槐,守谢家剑匣三百年。匣中证据,可证少爷当年不是勾结幽冥,是查玄微炼令。”
谢无咎眼神微动。
他没看清虚,只看着那个老魂。
三百年前谢家无人能开口。
今日,终于有人替谢家说了第一句话。
清虚道君神色不变。
“亡魂易被蛊惑。”
沈清萝翻过一页。
“那活人呢?燕不归。”
燕不归走上前,把乱葬沟、纸扎铺、废宅童棺的文书一一摊开。
“玄司缉违堂登记,证物属实。”
周砚白紧接着上前。
“契文堂鉴定,审罪纹、种名棺、借寿契,皆同源于三百年前白道禁术罪契。”
台下白道弟子一片哗然。
清虚道君终于看向周砚白。
“周先生,你可知妄言白道禁术,是何罪?”
周砚白脸色发白。
他怕。
怕得手指都在抖。
沈清萝看见了,正要开口,周砚白却自己扶了扶碎掉一半的铜镜。
“我怕鬼,也怕死。”
他说。
“但契文不会因我怕而变。”
沈清萝看他一眼。
沈清萝看他一眼,没接话。怕成这样还肯开口,比谁都难。
审罪台白火再次压下。
谢无咎旧伤未愈,归墟煞气铺开时,唇色越来越白。
沈清萝余光看见,却没有立刻叫他停。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停。
就像他知道,她也不会停。
“第三位,陈家借寿案亡者家属。”
几个佃户走上台,跪得很不稳,却把陈家借寿棺如何夺寿、如何害死老人,说得一字不漏。
“第四位,赵家换命案乳母。”
乳母抱着小少爷留下的长命锁,哭着说:“不是鬼害赵家,是赵家先拿别人孩子的命换自家孩子。”
那枚长命锁一出,台下有百姓认出来。
“那是赵家小少爷的。”
“换命是真的?”
“那杨家沟丢的孩子……”
声音越来越多。
清虚道君抬手,白火化成一声审罪钟。
钟声落下,所有亡魂同时一颤。
沈清萝腕骨一疼,几乎站不稳。
谢无咎伸手扶住她。
“够了。”
“还不够。”
她抬头,看向清虚。
“你说我私改亡魂名籍。那我问你,被你们烧了名的亡魂,要不要算名籍?”
清虚淡淡道:“无名之魂,失归失主,易成祸乱。”
“所以你们就替它们有罪?”
“是清算。”
“是偷懒。”沈清萝道,“你们不问,就定。不查,就烧。烧完还说天下太平。天下太平没太平我不知道,死人是闭嘴了。”
她取出那叠封口纸。
“这些,是你们封过的嘴。”
封口纸一张张飞起。
纸上半个名字在白火里挣扎。
阿青脸色骤白。
她看见其中一张上,有她记忆里的绣纹。
沈清萝低声道:“阿青,能不能撑住?”
阿青看着那些纸。
“能。”
她飘到台前,声音不再轻快。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但我记得白袖子烧过很多人的名。我记得有人喊娘,有人喊夫君,有人喊自己的小名。你们说无名之魂该清算,可他们不是天生无名,是被你们烧没的。”
她说到最后,纸身几乎被白火烤得发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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