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萝放下笔。“裴使。”
“嗯?”
“威胁证人,按玄司规矩,记几等?”
“我哪句威胁了?”裴照摊手,神色无辜,“我提醒她续契,是好意。白录事,您记了什么?”
方不疑笔没停,照实念:“清虚监令堂裴照,于证物堂提及证人亲属坟契归属,时辰未时三刻。”
“记得真细。”裴照点头,“那便记着。日后查无威胁,这条还能替我证清白。”
他真去旁听席坐下了,半个字把柄没留。
柳嬷嬷把茶搁稳,没出声,只是擀面的手背上青筋起了一道。沈清萝瞥见,把自己那杯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坟契的事,我接。”她低声道,“您只管揉面。”
午后休息,柳嬷嬷照旧送来一篮包子,一半肉一半菜。
骨煞将闻着味从渊主令里冒出半张脸,被谢无咎一袖按回去。方不疑吃了两个,翻起三百年前的卷宗流转簿。
他散修出身,早年替各州小宗门抄案册,熟悉那些“已销毁”“遗失”“转存”背后的门道。
谢知秋原卷在公开目录里记作“玄微旧案,三百年前焚毁”。方不疑却在清虚库藏的修缮支出里翻出一笔怪账:禁阁第七层每隔十年换一次防潮符,同层保管物写着“秋字旧卷两匣”。
“秋字?”白槿凑过去。
“谢知秋。”沈清萝道。
方不疑又翻出三份交接录。前两份写“道令案副卷”,第三份忽然改成“幽冥叛案旧纸”,匣数、重量、封存年月却完全对得上。
原卷没烧。它从玄微案下转进清虚禁阁,换了三次名字,还在第七层。
“清虚禁阁,只有道君、掌印长老和亲传首徒能进。”洛云笙脸色变了。
“孟扶光。”沈清萝把目录抄下来。
谢无咎目光沉了沉。
“查到位置,不等于拿得到。”方不疑提醒,“禁阁卷宗出了门,清虚先说是假。”他指卷角几道极淡指印,“底层录事抄卷,手上常沾浆糊;世家改卷,爱戴护指。这三次改名,前两次留浆痕,最后一次干净。真正把它锁进禁阁的,是有资格碰原卷的人。”
“人会否认,印不会自己长腿。”沈清萝把复印目录分给洛云笙和方不疑,“你们两位如今谁也不站,正合适。”
“我不帮你偷卷。”洛云笙接过纸。
“我也没让你偷。先把门看清。谁开——清虚自己会有人想开。”
天擦黑,方不疑补录卷宗时,从旧交接簿的夹层里抖出一小片黑灰。
灰里混着封口纸。
那是玄司证物库近年才用的东西。
有人比他们更早查过这份目录。人还在玄司里。
方不疑刚把灰片夹进验袋,前院骤然响起三声急钟。
白槿从门口冲进来,脸都白了。
“库房着火了!”
沈清萝抬头。
窗外那片火光不是红的,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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