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到时,证物库外已经全是人。
火色不红,发白,贴着门缝往外舔。遇水不熄,反沿水迹爬得更快。
燕不归在调缉违堂封路,赵无眠披着没系好的外袍站在院中,平日见谁都困,这会儿眼神清醒。
“全堂封门。”他把钥匙扔给燕不归,“里面的救,外面的谁也不准走。”
“白道见证使也在......”
“让他们一起待着。今日谁嫌玄司门窄,从牢门出去。”
沈清萝蹲到门槛边。火舌掠过门缝那一瞬,她看清了走向——
它不乱烧,专往堆卷宗的内墙钻,墙外那排空木架碰都不碰。
“火找的是字。”她道。
谢无咎抬手压火。
黑煞罩住库房,没直接扑灭白焰。
封口火遇强煞会吞掉附着的字,一掌压死,证物上的字也跟着没。
“它认纸不认木。”沈清萝退后一步,“封口火。专吃写过字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午后那位。
裴照早早落了座,半个字把柄没留。
庭前提一句坟契,庭上降三件证物。
等众人去翻禁阁旧账,火在没人盯着的库房烧起来。烧的恰恰是降不了、赖不掉的实物原件。
太巧。
巧得像有人把今日的程序排过一遍。
“白道见证人呢?”她问。
“洛云笙在西厢,方不疑跟着。”白槿急道,“裴照……散值后就走了,说回清虚复命。”
“走得真准。”沈清萝站起身。
库门忽然从里面撞开。
周砚白抱着一只黑木匣跌出来,半边衣袖着了白火。
燕不归一刀削掉燃烧的袖摆,火仍沿手腕往上钻。
谢无咎扣住他肩头,以煞气把封口火逼回掌心,一寸寸剥下来。火离体时周砚白疼得脸白,怀里的匣子没松。
“正本拓印。”他喘着气,“假遗令那份……少了一角。”
沈清萝接过匣子。
里面是谢家剑匣拓纹、寻骨引钉原样和假遗令三份拓本。
两份完整,一份右下角烧掉巴掌大一块。被烧的正是补墨分层最明显的地方。
核心证物在,不是毫发无损。
“谁让你抱着跑?”白槿急得眼圈发红,“匣子不会叫疼!”
“正本会烧没的。”
“你也会!”
周砚白被吼得一愣,老实闭嘴。
另有三箱旧案副卷被烟熏湿,十七份墓籍边角卷曲。
它们跟三案无关,都是底层守墓人补了多年的旧档。沈清萝让白槿先把这些搬出去晾。
“谢家旧匣有名字,旁人的卷也有。”她道,“别为救一桩大案,把小案烧没了。”
赵无眠听见,亲自把最后一箱湿卷扛到院里。
动作不稳,差点踩着自己袍角。
白槿伸手扶他一把,嘴上不饶:“堂主,您终于醒了。”
“火都烧床边了,再睡显得不尊重。”
火扑灭前,沈清萝带阿青贴着墙根绕了一圈。
墓籍堂旧法里有个笨办法:拿无字湿麻布盖住卷匣,再用空白买地券引火。她把二十张空券铺在门外,朱砂一笔没落。
白焰闻到新纸,分出几缕往外扑。
谢无咎趁火势偏移封住库顶,燕不归带人冲进去抬匣。
“这些空券多少钱?”白槿一边泼灰一边问。
“记玄司。”
“记清虚。”赵无眠在烟里咳。
“还没抓到人。”
“那先欠着。”
铁柱在门外飞快记账,烧坏几扇窗、折几根门闩都分项列清。
有人跑乱踩坏一只证物篮,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竟自己回来报了名字。
火灭后,库内一片狼藉。
燕不归很快发现,真正的谢家旧剑匣和寻骨引钉,昨夜已被赵无眠调去地下冷库。
赵无眠闻到封口纸灰后留了心,没声张,让人拿赝匣占原位。
“你早知道会烧?”沈清萝问。
“我只知道有人摸过目录。”赵无眠揉眼睛,“懒得等他摸第二次,先挪了。”
“那周砚白白挨一场?”
“拓印没挪。火比我想的快。”赵无眠看了眼正在包伤的周砚白,难得没找借口,“算我的。”
“医药费,误工费,手伤补贴。”铁柱立刻记。
“还要精神损失。”白槿补。
“什么叫精神损失?”
“被烧吓着了。”
“我没吓着。”周砚白小声道。
“你闭嘴。”白槿瞪他。
库房清点到一半,又少一样。
雾煞将不见了。
他上午以幽冥渊证物护送人身份进玄司,失火后再没人见过。放假遗令拓本的柜前留着一层薄雾,雾里有他独有的灰蓝魂痕。
“煞将盗证?”洛云笙从西厢赶来,当场拔剑了。
谢无咎站在烧黑的柜前,没答。
幽冥渊来的人起了骚动。
有人说雾煞将早就不赞成翻案,怕白道借机插手幽冥;也有人记得他近来总打听清虚禁阁。
沈清萝没急着定性。
“少了什么?”
“明面上只少一份烧残的假令拓本,还是副本。”白槿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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