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连忙抱拳行礼:“世子爷,您稍等……”
谢沉微微颔首,步履不停,越过影七径直推门而入。
影七张了张嘴,那句“属下去通传”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
他没料到世子会来,更没料到二爷精心准备的约会,会在自家地盘上被人堵了个正着。
今晚,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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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生堂的后堂比前堂幽深得多。
绕过药柜,穿过一道挂着靛蓝布帘的窄门,便是一间不大的茶室。
影七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上,脊背绷得挺直。
屋内矮桌旁,谢云烬一袭玄锦黑袍,正拎着茶壶往青瓷碗里注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谢沉,手中茶壶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并未当众发作,只抬了抬下巴。
“影七,再泡一壶新龙井来待客。”
影七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出门外,顺手将门带上了。
谢沉往屋子里扫了一眼。
陈设简单素净,并无贵重摆件。唯独矮几上齐齐摆着几样小食:杏仁酥、山楂丸、金橘蜜饯、糖炒栗子。碟边搁着一只小口白瓷瓶,斜斜插着两支半开的春杏,底下还压着一张描金浅粉花笺,衬得满室生春……
显然,主人为会面费过些心思。
谢沉择了主位坐下,广袖拂过案角,声线没半分起伏。
“二弟好雅兴,倒叫我赶上了。”
谢云烬冷笑一声,将茶壶搁回桌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唇角挑着几分桀骜不羁的玩味。
他没有急于辩解,也没有问谢沉为何不请自来。
兄弟多年,他清楚谢沉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干。既然坐到了这里,那便是已经将济生堂上下查了个底掉。
“兄长消息灵通。来都来了,不如你我喝上一杯?”
谢沉没有应他。
谢云烬替谢沉斟了一杯,推到对面。
两个人隔着一杯酒,沉默对峙。
刺儿站在布帘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沉会出现在这里,她也是始料未及的,但此刻否认或遮掩都已无济于事。
“世子爷。”她垂首敛衽,屈膝行了一礼,字字恪守沈刺儿的侍婢身份,不露半点锋芒,“婢子今日在永宁门街市撞见通缉要犯赵崇礼,二爷特意差人传我过来,细说案中线索。”
这话说得聪明。
既撇了私会的嫌疑,又抬出了正当事由。
但没有人会相信,包括她自己。
谢沉目光从谢云烬脸上滑过,落在她身上。
“坐。”淡淡二字,语调凉寒,听不出喜怒。
“是。”刺儿依言屈膝落座,特意选了谢沉下手的矮凳。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隔半张案几,与谢云烬中间错开一角,侍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多时,影七端了热茶进来,躬身搁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茶汤的香气,将满室紧绷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还是刺儿先开口,语声温顺柔和,将今日偶遇赵崇礼、被三名汉子追杀的事全盘托出。
末了,又补上一句。
“那三人不像寻常泼皮,婢子起初疑心是二爷手下绣衣郎行事,现下想来倒是不像。”
“不是。”谢云烬将茶碗搁下,抬眼看向她,语气比方才正经了许多,“影五今早回了话。赵崇礼在逃亡前两日,以架阁库文吏的身份调了一车报废旧械,说是送去太平桥南的铁匠铺回炉。影五带人追到那家铺子,铺主一口咬定从未见过这批货,也不曾见过赵老实本人。”
他顿了顿,扫了谢沉一眼。
“倒是在甲仗司的旧档里翻出些东西——这些年常有军械经由甜水巷的工坊私下转运,走的都是甲仗司的批文。”
铁器军械,朝廷向来管制极严。
各卫所淘汰下来的旧兵器,须经甲仗司核验造册,熔毁后回炉,绝不许私自流转。
能调出一整车的旧械无人过问,说明这条线上有内鬼,且位置不低。
谢沉没有说话。
长睫轻垂,一袭白衣纹丝不乱,宛若出神。
但刺儿知道,他在认真听。
谢云烬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面画着一枚模糊的暗记,形状像鸟爪,与姜萝画出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西厥商帮的暗记,近日在洛城私市查获不少。我怀疑赵崇礼调走的那批报废旧械,也是从甜水巷出城去了。”
谢沉终于开口,“甜水巷南临漕渠,夜里有货船进出。若要走水路不引人注目,须有京兆府签发的关凭。”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谢云烬接道,“除非他们有旁人不知的地下密道转运。”
谢沉未接话,只静静地抿了一口清茶。
刺儿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各停一瞬,放下茶碗,语声温吞。
“婢子心里有个粗浅的猜测,拿不准。”
“但说无妨。”谢云烬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散漫促狭的笑意,非得把水搅浑了才舒坦,“世子又不是外人,你不必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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