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夫人面面相觑,有人拿帕子掩住了口鼻,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方芜端着茶盏,瞥一眼谢沉的脸色,嘴角极淡地抿了一下。
“乖。忍忍就过去了——”刺儿低声说了一句,手指顺着猫儿的脊背往下摸,停在某个位置。
突然——下刀。
没有血溅出来。
刀口极小,只比指甲盖长些。
她手指探过去,一挤一捻,两颗小东西便滚了出来,落在她掌心里。她随手丢进酒碗,拿蚕丝线扎住伤口,撒上金创药。
动作极快,快得众人还没看清,已经结束了。
猫儿蜷在她臂弯,喵地一声,便安静下来。
“了不得啊,这利索劲儿,怕是南市口那些老师傅都比不上。”
“这丫头,手底下有准头,心也定。难得。”
“原以为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没想到……倒是小瞧了。”
七嘴八舌的夸赞声,不绝于耳。
从谢沉落座开始,全程只看刺儿,疏离专一,即使不言不动,也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把那些鄙夷的目光挡了回去。再没有人敢说那些“粗鄙丫头、上不得台面”的话,也没有人敢再明晃晃地往她身上扎眼刀子。
这宴席上的人,最会看风向。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朱门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刺儿把白猫放回笼子,又走向那只玳瑁。
拎出来安抚片刻,示意阿桃按住。
这回她更快。
手起刀落,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倒像在行市里操刀半辈子的老骟匠。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众人还在目瞪口呆,她已把玳瑁处理干净。
“好了。”她将猫儿轻轻放回竹笼,净了手,转身向柳汀月行礼,“娘娘,猫儿没事了。这两日别喂太饱,伤口不可沾水。三五日便好了。”
阁内鸦雀无声。
柳汀月看着那两只安安静静趴在笼子里的猫儿,又看看刺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这手艺,倒像个老把式。”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夸是贬。
“回娘娘,不过是熟能生巧。骟得多了,手就稳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精明和得意。
一个真正的手艺人,说起自己的本事时,就是这样,实打实的底气。
这是装不出来的。
刺儿在备好的水盆里净了手,再抬起头,谢沉已经不在了。
他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案上那盏茶还在,茶汤已经凉透,没有喝完,像是什么人隔空落了个座。
没有说什么,没有做什么……
却实实在在为刺儿撑了腰。
方芜的目光从刺儿身上收回来,落在谢沉方才坐过的那张空椅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柳汀月拍了拍手,“赏。”
玫月端着一个红封走过来,放在刺儿面前。
刺儿屈膝谢恩,表情轻松,和方才别无二致。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中衣已然湿透。
她忽然想起刚出石狱的那个月。
那时她的手腕还在抖,连筷子都握不稳,谢云烬却逼她日日练刀,硬生生把骟匠的手艺练成了本能,遇上今日的情形,当真不知要该如何应对……
“你爹是骟匠,你也是骟匠。你要让旁人信,自己先得信。”
当时她觉得谢云烬很疯,拿她当牲口练。
这一刻,却极是感谢他的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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