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月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这事说来,原是我一时心软。崔氏是蔡嬷嬷嫡亲的外甥女,蔡嬷嬷求了我不知多少回,我抹不开脸面,才将她留在身边。后来瞧她做事还算稳妥,便抬举她去选婢署做了管事。这些个弯弯绕绕,连我院里的丫头都不知情,是谁会拿她来害我?”
刺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外人不知情,可是姑母,我知情呀?
“娘娘。”刺儿抬起眼,声音轻轻的,“那王爷呢?王爷可知道崔姑姑与娘娘的关系?”
柳汀月果然变了脸色。
她视线犀利地盯着刺儿,好似被点醒了什么,声音有点发飘。
“王爷……对,还有王爷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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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殿内。
谢平章正与几名心腹议事。
在他面前,是一幅摊开的舆图,山川形胜、州府藩界一览无余。
“肃王今年又扩了三千亲兵。”幕僚贾棱的声音不高,像怕被墙外哪个耳朵听去,“名目是屯田固边,实则是把哨骑往前推了三十里。小人找兵部的人核过,粮饷数目对不上——他养的兵不止六万。”
谢平章嗯了一声,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案沿碾过去,又碾回来。
“东南呢?”
“今年解京的粮船比往年少了两成,说是河道淤塞。可沿河几处闸口都是赵王的人,是当真河道不通,还是把粮截在自己手上,恐怕得问问他自己了。”
“这两年,这群藩王是越发不安分了。”
“三方藩镇各执重兵财赋,割据一方,对王爷外示恭顺、处处趋奉,恐怕早已暗生异心。”
谢平章的手指停在舆图西南角,笑了一声。
“等本王拿到传国玉玺,且看他们如何跪着来朝贺。”
话音未落,帘外有人影闪了一下。
暗卫躬身入内,附耳低语。
谢平章脸色一沉,将镇纸拍在案上,袖口带翻了茶盏。
“废物!查了这么久,越查越乱。都是饭桶不成?”
茶盏在地上转了个圈,没碎。
贾棱弯腰拾起,放回原处,动作比呼吸还轻。
“传。叫那两个孽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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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烬先到,却比谢沉晚了一步进门。
他昨夜在殓房待到三更,眼底红丝未褪,玄衣上还沾着殓房的艾草味儿。可嘴角是翘着的,像刚赌赢了一局。
“父王息怒,绣衣司已拿到柳氏派人深夜出入选婢署的铁证,只要父王肯放权,儿子三天之内便能拿到口供。”
“三天?”谢平章斜眼看他,“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有父王撑腰,有人不让查。”
“你——”谢平章指着谢云烬的鼻子,刚要发作,贾棱在旁轻咳一声,目光朝半开的门扇飞快一瞥。谢平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外影影绰绰站着几名值守侍卫,便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
“你来跟本王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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