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之死,再次惊破洛京。
姜萝虽从画皮鬼手中捡回一条性命,却因被绣衣司暗中安置,此事并未传开,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洛京百姓依旧只当五起命案,且无活口。尤其这次死的,是摄政王府的人,柳侧妃跟前的管事,凶手的猖狂可见一斑——
还有那个石狱逃出的女囚,至今下落不明。
她成了谈之色变的厉鬼,搅得人心恐惧。
贩夫走卒日落前便收摊归家,连更夫都配上了腰刀,而茶楼酒肆里,最火的谈资就是谁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京畿动荡不安。
谢平章摄政五年,素来以铁腕镇朝局,此番却因一桩连环命案受到影响,施政威信第一次遭遇质疑和挑战。宗室那边也没闲着,肃王的密使已经进了洛京。
满朝上下,人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上有太后问责,下有朝野非议,中间还夹着一个不知去向的女囚。谢平章震怒之下,将所有怒火都压向绣衣司。
谢云烬坐在风口浪尖上,左右都是刀,他却像没事人似的,懒在椅子里,叠着腿,手里那枚玉扣在指间转动着,仿佛外头的风浪跟他没半文钱关系。
陆绍快步进来,看到这情形,眉梢不由抽了抽。
都什么时候了,这位爷还有心思玩扣子?
“司主。”
陆绍硬着头皮上前,呈上一份密报。
“第五起案子的那张人皮,跟前四起有出入。”
谢云烬抬眼:“说。”
陆绍沉声道:“前四起人皮,边缘平整光滑,经过药液浸泡鞣制。属下遍访洛京皮坊、药行,城中制革老手,从西市胡商查到城南黑市,才从一个老皮匠嘴里得知,这叫——冷浸法,是西厥那边传进来的手艺,用来鞣制羊皮、鹿皮,处理过之后皮子薄而韧、不易腐坏……但崔氏的那张皮,边缘毛糙,没有浸过药。”
谢云烬缓缓坐直身子。
心里已然有数,面上却不露分毫。
“往下说。”
“前四起手法老练,每一步都有章程。第五起充其量只是学到了皮毛,手法粗劣,金线绣纹更是浮在表面……分明不是同一人所为……”
谢云烬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陆绍斟酌着开口,“还有,崔氏死亡在前,剥皮绣图在后,与画皮案活剥取皮、创口紧缩的特征全然相悖。”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了几分。
“属下怀疑,杀人灭口的是一拨人,动手做皮的,又是另一拨人。”
谢云烬睨他一眼,露出几分赞许。
“好眼力。你如今断案越发老练了。不过,杀人的,是柳氏无疑,崔氏是她的心腹,灭口也最合情理。至于那张皮,兴许是另有人替她补上的。”
陆绍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他发现二爷并不是很关心是不是另有其人模仿画皮案,从方才到现在,始终不接这茬,他关心的,只有这个冷浸法。
“冷浸法的方子,知晓的人不多吧?”
陆绍低声道:“属下已经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了。西厥那边鞣制皮子的药液,配方各家不同。但这套手法传进洛京,多半绕不开那帮胡商。”
谢云烬点点头:“阿布都那条线,你亲自盯。”
“属下明白。”陆绍顿了顿,“王爷和世子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不必管他们。”谢云烬冷声道,“我自有说法。”
陆绍躬身退下,“是。”
-
翌日清晨,刺儿起了个大早。
推开窗,一股清冽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春季特有的草木香。
院子里的柿子树冒了新芽,嫩绿鲜亮。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阿桃进来,把热水搁在盆架上,见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由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瞧,“小娘子看什么呢?”
“看树。”刺儿指了指那株柿子树,“这时节,别的树早绿了,就它,像根烧火棍似的。牙苞鼓了那么久,才长出叶子。”
阿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小娘子眼神真好,婢子天天打那儿过,都没瞧见柿子树长叶了。”
刺儿笑着收回目光,走到妆凳坐下。
阿桃拧了帕子递给她。
一边伺候她净面,一边笑问道:“小娘子,早膳摆在哪?”
“就摆窗边吧。”刺儿坐下,“今儿个天气好,透透气。”
阿桃应了声,欢欢喜喜地去张罗。
不一会,一碗米粥、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便摆上了桌子。
阿桃又端来一碟切好的酱菜,是厨房新腌的萝卜条,拌了香油,闻着就开胃。
刺儿刚拿起筷子,门便被人推开了。
谢云烬站在门口,一身青乌衣英武利落,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夜精神了许多。
“二爷?”刺儿一怔,“有事?”
谢云烬没答话,径直走进来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早膳,挑了挑眉:“就吃这个?”
阿桃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二爷,这是厨房现做的……”
“去添副碗筷。”谢云烬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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